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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既然许之瞳已经恢复记忆了,为什么不说?
  林漾紧咬下唇,焦虑地,按住颤动的手指。
  她弄不清楚许之瞳的想法。
  她焦虑得几乎要作呕。
  做过千百次许之瞳恢复记忆的准备,心中预演了无数遍。
  可真的发觉许之瞳恢复记忆了……她又无法接受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  剖白吗?认错吗?道歉吗?
  将心血淋淋地剖出来给许之瞳看吗。
  这样会不会获得原谅?
  许之瞳会原谅她吗?
  许之瞳在看她的笑话吗?好整以暇,想看看她会做到哪一步?
  为什么带她来同学会,明明知道……
  林漾几近无法思考。
  她快把下唇都咬烂。
  这时,远处传来脚步声,是开好诊断证明的医生。
  林漾有医院的关系,提前打过招呼,医生对她笑笑:“林女士,你看一下,这是开好的诊断证明。”
  应当能判个轻伤二级,或者最低也是轻微伤。
  “……谢谢,辛苦你了。”林漾接过,视线飘飘忽忽地垂下来,却无法在白纸黑字上凝出半分注意力。
  医生:“可以留院观察一天,想出院也行,你们家里应该有对待她轻微脑震荡的经验,如果出现剧烈头痛、呕吐等症状,就立刻回来。”
  林漾:“嗯,好的,谢谢。”
  医生:“不客气。”
  医生离开。
  空荡荡的,安静的,医院走廊。
  林漾再度仿佛失去了听觉,包括听不见自己的心跳。
  直到过了很久,门内传来许之瞳试探的声音。
  “林漾?你还在外面吗?”
  你看,连称呼都不一样。
  恢复记忆的许之瞳,再不喊她亲昵的称呼。
  自己怎么这都没发觉?
  林漾口中泛着苦,她拢了拢头发,按紧手指,尽量自然地,推开了病房门。
  与许之瞳对视了一瞬。
  仿佛能幻视到一个多月前,在医院的“初遇”。
  同样是病床上的许之瞳,和她。
  可一切都不同了。
  戴上对比分辨的眼镜,林漾无法避免地看出,如今的许之瞳,目光完全不似失忆的她那样澄澈而依赖,好像世界是一片荒海,她是她唯一的舟。
  相反地,是单一的疑惑和不确定。
  很快,许之瞳对她笑了笑。
  “怎么这么久,刚刚是不是医生来找你?”
  还会为她找借口。
  如果是失忆的她,这会早就瘪着嘴,硬挤出一泡眼泪,央她过来安抚,讨要一些福利。
  真不会演。
  想到这,林漾心中甚至有些想笑,自嘲一般。
  她一向这么了解许之瞳。
  她……
  喉间微哽。
  林漾的心很乱,乱得无法思考。门在身后自动合上,林漾静默地站在床尾,看着许之瞳。
  这么看着,直到许之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,唇角抿成直线。
  许之瞳意识到了什么,手颤了颤,嘴唇张了又闭。
  就听见了林漾轻声吐出于她的审判。
  “许之瞳,你想起来了吧?”
  第70章 不会来了
  许之瞳,你想起来了吧?
  能否认吗?
  ——否认吧。
  许之瞳嘴角颤颤,她呼吸骤然急促了一瞬,飞快地意识到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。
  没办法,庄珺琪的事情,她的态度,瞒不住。
  该死的同学聚会。
  许之瞳手臂都颤着,她紧盯着林漾,没有错过林漾脸上的嘲弄。
  为什么是这个表情?
  许之瞳想不明白。
  她呼吸颤抖,好半晌,才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  求饶一样,很微弱地说:“……你说什么。”
  无异于不打自招。
  林漾不理解地敛了敛眉。
  她笃定但轻声地,说:“你想起来了,许之瞳。”
  说完这句话,却也不知道下句该说什么。
  该说什么?
  先认错吗?先认错吧。
  林漾抿抿唇,说:“对不起。”
  许之瞳眼睛登时睁大了一些,应激一般,想起她向林漾告白时,林漾一脸的荒谬,说,对不起。
  后面呢,后面林漾要说什么?
  许之瞳的眼睫飞快颤了颤,垂下眼,盯住洁白的病床被单。
  她回想着林漾说喜欢的语调,拥抱她的温度。
  如今的林漾,依旧要说对不起……拒绝她吗。
  许之瞳陷入沉默。
  林漾说完,顿了顿。
  同样不敢直视许之瞳的眼睛。
  林漾知道自己应当有认错的态度。
  “……音符那边的合同,签了五年,期间会把你当做这个赛道的唯一大主播培养、推流,线上线下的活动都以你为优先。”
  “至于我……你……”
  林漾滞住。
  该怎么说呢。
  手垂在腿旁,神经性地打颤。
  其实怀着希冀的吧。
  拒绝许之瞳的求婚,答应许之瞳的痴缠,主动越过红线,之类种种。
  其实怀着希冀——林漾终于承认——她不敢做绝,就是怀揣着,或许许之瞳恢复记忆,会顾念着这些,不把她们的关系判成死刑,的希冀。
  可面对着恢复记忆的许之瞳。
  林漾面色煞白,心也发凉。
  事发突然,如今的许之瞳太沉默。她想起那些憎恨,想起她欺骗的一切,仓促抬眼,发觉许之瞳也不愿看她。
  心里的侥幸妄想,颤颤巍巍,不敢燃起火焰。
  林漾看着病床床脚的固定滚轮。
  她想过很多遍,在刚开始欺骗的时候,在许之瞳双亲归家的时候,在要参加同学聚会的时候。
  但真正到来时,还是发现来得太快。
  因此话出口也格外艰难生涩。
  “……我会给你补偿,”林漾闭了闭眼,“可以开空白金额的支票,加上一个任意要求的欠条,永久承诺你一件事……并且,我会尽快搬走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搬走。
  许之瞳只听见了这两个字。
  她几乎要窒息。
  伤口一阵一阵地泛着疼,或许都要崩开,血液在脑中沸腾,不甘地痛苦地沸腾,要跳出来。
  晕眩中,许之瞳想,这明明是同样的处境。
  同样的处境。
  同样的医院、同样的病房、同样的病症、同样的她。
  为什么,为什么失忆的她,得到的是林漾的爱呢。
  她不可怜吗?她被捂药,她被人按着头往消火栓上砸,她头上缝了四针,她被迷晕了一个小时才醒。她被变态纠缠,她被造谣她被孤立她被网暴。
  她不比失忆的她可怜吗?
  为什么,因为她不会摇尾乞怜吗,她不会哭着说求你爱我吗,她的眼神不够明亮吗,她没那么傻吗,她不像失忆的她不像十七岁的她不像过去的自己吗?
  因为她没有林漾的爱也活到了今天吗?
  因为林漾不爱她吗?
  林漾爱过她吗?
  林漾说过喜欢她。
  林漾如今依旧喜欢吗?
  许之瞳的嘴唇颤颤,喉咙堵着一些什么,可能是她的血,可能是她的痛苦,没差别。
  呕出来会好一点吗?林漾会怜惜她的血吗?会因为她流泪呕血而留下来吗?
  可是林漾本来就不想要她。
  所以她还是被林漾抛弃。
  她在高中告白的教室被抛弃,她在高考结束的考场被抛弃,她在病房里受着伤被抛弃。
  林漾甚至不愿意玩弄她。
  再骗骗她呢?她明明很好骗,林漾说什么她就会信什么。
  她装作没恢复记忆才一天,就被揭穿。
  为什么,她演技太拙劣,不像她自己吗?
  到底要如何,林漾才愿意继续要她。
  她再一头撞到墙上,把自己撞失忆,可以吗?
  许之瞳头昏脑涨,耳畔嗡鸣,面色苍白冷寂。
  见她冷着脸沉默,林漾顿了顿。
  不想沟通了吗。
  林漾掐紧颤动的指尖,故作自然地说:“医生说可以出院回家,但留院观察一晚也好,正好我回去收拾东西……明天派司机来接你回去时,一切就恢复原样了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许之瞳真的要呕血。
  她咽了咽嗓子。
  甚至明天,是让司机来接自己。
  连第二面都不愿意再见了吗?
  许之瞳牙快咬碎,她忍了忍,说:“我自己会开车,不像那个……”
  她才没那么废物软弱。
  反正她就是和十七岁时的自己不同,性格、习惯、生活技能、处世习惯都不同。
  她装也装不出林漾愿意容忍的样子。
  干脆就让林漾看清。
  闻言。
  林漾愣了愣。
  她说:“好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