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庭顺嘴夸了一句,应拾秋却接话了。
“楼下邻居种很多,是我妈跟别人关系搞得莫名不错,就老是去摘啦。”
“阿姨审美还不错哦。”
“说到这个,她总说她年轻的时候想去花店工作。”
“那有打算帮她开一间吗?”
“像花店、书店这种,都很赔钱啦,她想想还是算了吧。”
她跟着应拾秋走进去,看到小阿姨、欣怡跟应妈妈,都坐在餐桌旁忙活。
有人在剁肉糜,有的人在揉面团,还有人在洗蒸锅。背后的冰箱上还贴着过年时留下来的几个红黑色春联冰箱贴,很有生活气的一幕。
听到动静,她们三个转过头来打招呼。
“楼小姐来了?”
“庭姐,好久不见!”
楼庭赶紧摆手说,叫我楼庭就好,然后不好意思地说自己过来匆匆忙忙,都忘记带礼物了。
或许因为太过急切,也或许因为得到好消息时潜意识里兴奋,就不受控制地忘了这人情世故的一点。
小阿姨倒是很会做人,直接说:“还带什么礼物啊,来这就跟见自己家人一样。你跟阿秋关系那么好,又帮我们那么多,以后可不要有这样的想法啦。”
她一直记着楼庭对自己和欣怡的恩情。
羞于自己能力范围内能回报的太微小,帮不上她什么忙。
“没有啦,那都是互相成就的事,再说你们年前不是给了我很多红龟粿吗,很好吃,还从来没吃过这么特别的东西。”
“那点东西算什么啦?既然爱吃,那就常来啊。”小阿姨笑着说,“答应我,你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哦,这样就可以来这里吃很多顿饭。”
楼庭半开玩笑,“不请自来也可以吗?”
“当然啊!求之不得,一家子女孩子热热闹闹多好!”
揉面的时候,小阿姨话没停,告诉楼庭,这是她们这边的习俗,但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,都要吃一碗状元面,图个好彩头。
“我们这个面哦,切的时候很有讲究,要切拇指这么厚。”小阿姨伸出一个拇指给她看,然后拿着刀开始切面,“这样比细面实在一点,代表实力够,前途有路,步步稳固。”
欣怡也在旁边插话说,“还有不能剪断哦。”
“对,不能剪断,代表一路长红。”
楼庭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,在旁边看小阿姨把面切好之后撒了点面粉,不是放到水里煮,而是放到旁边的蒸笼里开始蒸。
嘴里还明显带着口音念了一句:“面香透透,名气够够!”
看着这充满民俗韵味和烟火气的画面,楼庭觉得有意思,忍不住笑了起来,还拿了手机为她们拍照。
边拍边问。
“好有讲究喔,为什么不是直接下水煮?”
“用蒸的啦,比较q弹有嚼劲!”小阿姨微微一笑,“不是还有一个词叫蒸蒸日上,就祝你电影越拍越好,这次票房大卖!”
楼庭愣了一下,“您也知道我的电影?”
“阿秋说的嘛,说今天你要来,打算请你吃状元面,我就问了一句,她说你得了什么……什么国家的奖。”
“还没有得奖啦,只是入围而已。”
“那怎么别人没入围?说明你这孩子是有实力的。”话音刚落,小阿姨就转头跟应妈妈道,“到时候我们几个一起去看她电影啊,表示支持一下。”
楼庭面色一凝,想到了自己《淡水河与金鱼》的题材,呼吸都停顿了,
两个女孩子的爱情,这种东西真的可以给保守的长辈看吗?
围观半天的应拾秋连忙打岔,“哎呀,这个电影你们看不懂的啦。”
“是国语吗?还是英语啊?”
“国语。”
“那就对了啊,要是英文我才看不懂。到时候我叫我面线店打工认识的那几个朋友也去买几张。”
旁边欣怡嘴角一抽,“你说王阿嫲、李阿公吗?他们都六十好几了,你确定?”
“就比我大几岁啊,难道还听不懂话啊?”
“妈,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看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到时候吓死你们咧!”
“哦……”小阿姨眨了眨眼,才意识到,“原来是恐怖片啊?那还是算了,怕心脏不好,欣怡你也不要去了。”
“……”
三个年轻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,都抿抿唇,努力憋住笑。
面蒸完,等凉透,最后下锅,过一下水就放进碗里,小阿姨舀着卤好的卤蛋和猪蹄盖上去,再放了一些肉臊。
最后递到楼庭面前,是一碗用料实在,香气扑鼻的猪蹄面。
看着这么满满一大碗,楼庭头都沉了。
她向来饭量不大,吃得比较素,不太喜欢荤腥。更何况这半年来,虽说食欲恢复了点,但最近熬夜加班加点,又被影响了状态。
“这么多,我吃不完吧?”
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应妈妈插嘴道:“里面没几根面啦,一口气吃,吃的时候千万别咬断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,老人家满脸严肃。
楼庭顿时正襟危坐:“咬断了会怎样?”
声音幽幽:“好运会断!”
“……”
虽说楼庭是个唯物主义者,但面对当地人的信仰和习俗,还是很懂得入乡随俗。
在这几个人几近胁迫的气氛里,楼庭先是舀了一口汤。
正要送进嘴里,又被应妈妈制止了,说先吃面。
楼庭求助似的看了应拾秋一眼,好像在问这样对吗?
哪知道应拾秋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,耸耸肩:“你就听我妈的吧,毕竟我以前考大学的时候也是这么来的。”
楼庭哭笑不得。
只好照应妈妈说的,先一口一口把面吞进肚子里,等吃完面了再喝汤。
面确实比一般的细面要筋道,颜色泛着微微的黄,口感扎实而饱满,有很明显手工留下来的粗粝质朴感。
即便喜欢吃软面的楼庭,面对这个口味的面,也忍不住多吃了两口。
不知不觉就吃光了。
“希望以后你的事业能够蒸蒸日上!”
“跟这碗面一样长长久久,一路顺遂!”
目光移到应拾秋身上。
她展开一个笑来,“我希望你一切都好。”
或许,这些都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祝福语之一了。
楼庭在心里这样想,低下头去,把最后剩下的一点浇头吃掉,无端有几分哽咽。
是饿了。
是太好吃了。
事后小阿姨去收拾碗筷,她被安排坐在沙发上跟大家一起看电视聊天。
应妈妈在旁边问她年纪,她老老实实回答,又被问到怎么还没有结婚,楼庭说忙着工作。
“那以后呢?”
楼庭眼神飘了一瞬,“反正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。”
“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喔。”应妈妈又有点不甘心地问,“那以后养老怎么办?一个人怎么办?”
“所以现在努力工作很重要。”楼庭一眼看出来,她实际上担心的是应拾秋,便直接道:“像小秋这样的人,现在已经当上了老板,如果生意做得四平八稳,那以后养老不是什么大问题啦。”
“要真有什么事呢,万一……现在她又跟小董闹掰了,身边也没个朋友。”
“我就是她的朋友。”
这话一说,应妈妈倒没继续往下讲了,只笑笑,半失落半惆怅地讲。
“以后你跟阿秋互相照料也好。以前她爸跑了,我又没本事,带着她住我妹家,好多年都这样,我知道她也……过得不快乐,但没有办法,她必须懂事。”
老生常谈的话题了,初次在台南见面,她就这样讲过。
毕竟是应拾秋家事,楼庭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接话。
刚好,应拾秋拿着水果过来的时候听到,看了一眼楼庭,脸色有点尴尬,皱眉道:“妈,你又说这些干嘛?”
“是事实啊。”应妈妈说,“我们出身就是不好,像楼小姐这样的人,能做朋友说明你够幸运,是老天保佑。”
应拾秋从来不爱把自己的事情往外说传,听见应妈妈这样说话,脸红一阵白一阵。
虽不是生性要强的人,可在楼庭面前摆出这副模样,她还是很不舒服。
“阿姨,我想上个洗手间。”楼庭装作为难的模样,打断了应妈妈。
“哦,那你先去。”
等楼庭再出来的时候,应妈妈已经不在客厅了,一问才知道她是下楼散步了。
小阿姨说,“吃完饭就发晕啦,出去走走也好,等下就回来,不用担心。”
沙发上只坐着应拾秋,脸色不太好,欣怡去了房间。
看见她,应拾秋面容缓和了一点,“我妈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,她偶尔犯病就这样,只顾着自己想什么就讲什么。”
“没有。”楼庭说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,都是听听就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