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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个晚上,柏宜青今天难过的神情都在尤泠的脑海中回荡,她抱着柏宜青,脑中思绪杂乱,交织在一起,没有丝毫睡意。
  柏宜青醒来的时候,还有些恍惚。
  身体还泛着不太明显的酸软,只是轻轻一动,酸意几乎传到四肢百骸。
  她蹙着眉,刚想要将腰上圈着的手拿开,就听见身后的人开口:
  “姐姐,你醒了?现在时间还早,要不要多睡一会儿?”
  听着尤泠比平时要哑的声音,柏宜青翻了个身,抬眼看她。
  青年被她看着,下意识弯起了眼睛。
  看清她眼下带了很淡的青黑。
  柏宜青伸出手,摸了摸她的眼下。
  “在这睡不习惯吗?”
  尤泠忍住了想要去啄吻她指尖的冲动,显得太像痴女。
  她摇了摇头,随意找了个借口:“只是明天和李君昊的官司就要开庭了,我有点紧张。”
  版权纠纷问题上,尤泠这边给出的证据充足,稳操胜券。
  她不知道该怎么向柏宜青描述这个在不安和懊悔中度过的夜晚,只能找出这个理由。
  柏宜青点了点头,倒也没有怀疑什么。
  毕竟在明天之后,李君昊成名的那些画的署名就会换成尤泠,喜欢她的画风的人也会知道那些作品的创作者到底是谁。
  加上柏氏的公关团队,尤泠会在全国一夜成名。
  所以紧张也是正常的。
  柏宜青揉了揉额角,“别担心,最后的结果不会出差池。”
  见她这样,尤泠有些担心。
  “是还不舒服吗?姐姐昨天到底喝了多久?”
  女人现在看着倒是彻底清醒了,恢复了往日里柏总的清冷矜贵。
  看不出丝毫昨晚的情态。
  听了尤泠的话,昨天晚上的回忆在脑海中慢慢浮现。
  柏宜青的指尖瞬间顿住,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种种,没忍住阖了阖眼。
  她十六岁之后慢慢开始接管家里的工作,从小身份高贵,没有人敢对她不敬。
  即使是在酒局,也没人敢给她灌酒,她醉后也一向很安静,就算是喝醉了,大部分时候也都是待在一处发呆或是睡觉。
  昨天心情确实不好,知道尤泠将两人之间的事忘了个干净之后,她嘴上说着有工作要处理,其实是躲到了房间里喝酒。
  酒喝多了,眼泪也掉了,她以为自己会回床上安静睡觉,第二天将一切都忘记。
  怎么也没想到……在尤泠面前的时候,她会是那副蛮不讲理又任性的模样。
  她让尤泠……
  喝醉之后,她到底是在想什么啊?
  二十八岁的人,借酒消愁,多可笑啊。
  柏宜青没忍住,轻叹出一口气。
  她将尤泠的手拿开,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只是道:
  “昨天辛苦你照顾我了,我喝醉后说的话你都别放在心上,都是些胡话。”
  她说这话的时候,话里带了几分疏离。
  无形之中就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远,和刚睡醒时对尤泠的态度天差地别。
  和平日里与尤泠说话时的亲昵也全然不同。
  尤泠听着她的话,自然也感受到了其中的差异,青年的身体一僵,立刻反驳道:
  “姐姐,我照顾你都是应该的,你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  柏宜青坐起身来,身体还很酸,尤其是下身和腰。
  她不动声色皱起眉,忍住了想要去揉腰的冲动,看了眼尤泠,轻声道:
  “没有谁照顾谁是应该的,尤泠。”
  尤泠看着她,声音提高:
  “可我们是妻妻!又不是什么其它乱七八糟的关系,如果我喝醉了,难道你不会照顾我、体谅我吗?”
  尤泠不知道柏宜青为什么要表现出和自己划清界限的态度。
  她不接受也不允许。
  “即使是妻妻之间,这些也不是你应该做的。尤泠,你不知道,我们俩说的是不一样。”
  柏宜青的盯着自己的指尖,声音很轻。
  一晚上过去,长出些许的指甲被修剪得圆钝,不用想就能猜到是谁的手笔。
  她自然会照顾尤泠,不是因为她们是妻妻。
  就算不是妻妻关系,她也放不下尤泠,不会放任尤泠不管,这一切都是因为柏宜青喜欢她。
  那尤泠呢?尤泠不喜欢她,照顾她就只是因为两人领的那一纸证书吗?
  如果她们不是妻妻,那尤泠大概、不会管她。
  即使不想面对,但柏宜青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。
  她忽然有些后悔了。
  用婚姻把尤泠捆在自己身边,是不是太自私了。
  她因为小尤泠的承诺,一直以为她是真的情愿和自己结婚的。
  可昨天才知道,尤泠忘记了两人小时候的记忆,那她们的婚姻对尤泠来说到底是什么。
  点缀的鲜花、还是困住她的枷锁?
  柏宜青的心很沉。
  她不喜欢钻牛角,却格外在意尤泠的情绪,不想让她在自己面前受一丁点委屈。
  也包括尤泠对两人婚姻的态度。
  如果她对这段婚姻真的很不满该怎么办?
  到底怎么样才能把尤泠留住,对柏宜青来说,这是个不折不扣的难题。
  比升学、工作、处理人际关系要难很多。
  太难了,却是柏宜青最想修的课题。
  柏宜青的话落下之后,尤泠没有再回话。
  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,气氛沉凝。
  尤泠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为什么会被她一直否定,心脏被藤蔓紧紧缠绕,她整个人几乎都喘不上气来。
  柏宜青想要表达的到底是什么意思?不一样在哪,在于尤泠喜欢她但她不喜欢自己吗?
  看着柏宜青要下床,她抓住了柏宜青的手,将她的手腕攥紧。
  尤泠看着她,忽而道:“柏宜青,我以后再也不会忘记我们之间的事了,什么事我都会记清楚,求你了,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?”
  她说完后,柏宜青的身体一顿。
  女人转过头,看清了尤泠眼底带着的红血丝。
  她用另一只手将尤泠的手指一一掰开,她很认真道:
  “尤泠,我没有生你的气。”
  从来没有生尤泠的气。
  她只是难以掩盖内心的失落,并且现在还没有想到解决的方法。
  柏宜青很自私,她不舍得尤泠。
  还是想要把尤泠留在她的身边。
  她抬眼,直直同尤泠对视。
  “你不要在我面前放低姿态,我受不住的。”
  “起来吧,去吃个早饭,待会儿再上来休息一会儿。”
  说完之后,她将尤泠最后一根手指掰开,收回了自己的手。
  柏宜青站起身,在尤泠的注视之下进了浴室。
  浴室门缓缓关上,尤泠看着自己落空的手,心像是空了一角。
  柏宜青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。
  她……不想要自己的照顾吗?还是说,她想要和自己撇清关系。
  撇清关系,最后呢?最后两人分道扬镳,她被踢到一边?
  明明、明明她们以前还好好的,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。
  她原本以为柏宜青醒了之后,两人可以好好沟通的,但这样的情况,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柏宜青不想再和她多说。
  一切都是因为她,错误在她。
  都怪她忘记了小时候和柏宜青的回忆。
  尤泠沉默了许久,房间里只能听见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,下一秒,她猛地紧握拳头,指节崩得泛白,用近乎自虐的力道,一下又一下,重重地砸在自己的额角。
  第一拳落下,沉闷的“砰”声在凝滞的空气里显得分外刺耳,白皙的额角瞬间泛起一片红。
  “为什么要忘记……”
  她的声音沙哑,带了不易觉察的哽咽,从喉咙里挤出一串字眼。
  第二拳比上一拳更重,额角的红痕扩大,连带着眼眶都泛起了潮红。
  “为什么要忘记柏宜青……”
  青年话里是汹涌的自责,尾音轻颤,几乎碎在空气中。
  第三拳第四拳……拳头密密麻麻地砸在头上,原本白皙的手指被砸得发红发烫,指指骨甚至泛起了很淡的淤青。
  尤泠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,只是喃喃道:
  “为什么……到底为什么……”
  浴室的隔音好,但里面的柏宜青还是有些不安,听到了细微的动静后她立刻从浴室里出来。
  看着尤泠此时的动作,她的呼吸一滞,快步走到尤泠面前,将她的手抓住。
  “尤泠!你疯了吗!”
  女人看着尤泠额角泛起的淤青,胸口上下起伏,几乎要喘不过气来。
  她怎么也没想到,尤泠会这样对自己。
  她抓着尤泠手腕的手都在轻轻发抖,眼眶里带着的泪水滚动。
  喉头哽了哽,好一会儿,她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