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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18全书 > 都市言情 > 程儿 > 第163章
  他说这话的时候,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有多绝情。
  戚时也有些尴尬,但还有几分犹豫,问他:“你确定吗?”
  九点十五分,正式开盘,整栋楼瞬间陷入爆炸般的疯狂之中,打电话的、隔空呼喊的、传文件的、噼里啪啦敲电脑、甚至砸鼠标摔键盘的……何湛程在刹那间淹没在汹涌喧闹的人潮——
  他在那个地方不是哪个家族出身的尊贵少爷,不是哪个总裁捧在掌心的宝贝,他就只是他自己,一个普通商学院的毕业生,在华尔街激情追梦的万众之一。
  老情人似乎在电话对面说了什么,whatever,他全身心投入在工作中,随口应了声“嗯”,果断挂断电话。
  他不知道自己再接到老情人的电话,是对方通知他参加父亲的葬礼。
  连夜赶回国奔丧,他体力早已透支。
  这半年里,他总是这样日夜颠倒四处奔波,却只得到一个瞻仰父亲遗容的机会。
  身旁许多人安慰他,说,这样就足够了。
  老爷子在很早就不能开口讲话了,一直在闭眼沉睡,之所以还能喘气,也仅是靠药物在维持生命体征,这种强行续命的方式,不过是对病人的折磨、对活着的人的安慰罢了。
  或许是戚时一直守着老爷子到最后,他心里不至于太自责。
  他自责也没意义。
  他放弃学业和事业,只一味干巴巴地守在病房等老头儿离世,更没意义。
  虽然老爷子嘴上一直说,不指望他成材,让他这辈子能活着就好,但知父莫若子,他清楚老头儿私心还是希望他能像他大哥一样出息。
  毕竟强将手下无弱兵,如果老头儿真不对他抱有期待,那为什么还要给燕大捐楼?
  时隔几年,他仍记得,当初自己考上哥大,老爸常念叨的“小祖宗”直接改口叫他“小天才”。
  老头儿笑呵呵的,一手翻着他的录取通知书,另一手来回摸着他脑袋瓜,说,等我家小天才去了美国读书,爸爸先给你买套大别墅,嗯,不能在吃穿住行上委屈了!然后呢,爸爸再找几个华尔街的老朋友手把手带着你,欸,我家小天才这么聪明,那帮老东西要是不能给你培养成第二个巴菲特,至少也得给你带出查理·芒格的水平才行!
  那一股子得意的劲儿,哪怕在他退学回家玩物丧志的时候,也会不时回荡在心间突然震他一下。
  比起形式上的孝心……
  他知道老头儿最后没有对他失望,这就够了。
  **
  晚上回到酒店套房,何湛程注意到戚时堆在沙发旁的行李箱,脚步蓦地一顿,转身就要跑。
  他没带行李箱!
  没有行李箱,就意味着胸前的绷带需要临时买,一旦戚时注意到他买绷带,就一定会问为什么他的刀切口还没好!
  “这叫战损妆,我觉得这样缠着更帅”这个借口,他已经用了五个多月了,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,戚时越来越频繁地向他表达抗议和不满,说,每次办事儿的时候都吃不到奶,很不尽兴。
  “我今天有点累了,”何湛程风衣猎猎,大步往外走,“我再去开一间房,有事儿咱们明天办吧!”
  “站住!”
  戚时黑着脸,一把拽住他手,横身挡在他面前瞪他:“刚才在车上你还说要强吻我,现在好容易到地儿了,你倒是强啊!”
  何湛程一本正经:“我口嗨。”
  戚时一手紧攥着他手腕,另一手扣住他后腰,闭眼就俯身吻下来:“不管,你不强,我强。”
  何湛程盯着他,诚恳道:“戚时,我真的有点累了。”
  戚时无奈,在二人嘴唇仅剩毫厘之距时,及时刹车。
  然后眼神幽怨地看着他:“真的吗?”
  何湛程点点头:“真的。”
  然后转身就要走。
  戚时拽着他手不放,继续跟过来追问:“真的吗?”
  何湛程无语扭头,说:“真的。”
  戚时忽然凑上去,冲他眨了眨眼,问:“真的?”
  何湛程有点抵抗不住,攥拳轻咳一声,别过视线:“真的。”
  戚时于是不停地晃着他手,像某种摇着尾巴讨好主人的犬类,连续问:“真的吗?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?”
  何湛程受不了,猛地伸双手抱住对方的脸,对准戚时的嘴唇就狠狠啃了两口!
  对方怔愣下,他淡然抬手一擦嘴,说:“行,我留下,但我们不干别的事。”
  戚时舔舔嘴唇,笑了声:“那你亲我?”
  何湛程:“这是我应得的。”
  默认的规则,如果戚时去纽约找他,那么戚时就在上面,如果何湛程回国找戚时,那么何湛程就在上面。
  这半年来,何湛程辛苦戚时替自己照顾老头儿,一直都没办法去纽约找他,他慈悲为怀,也在床上让过对方几次,但戚时这混蛋动辄使坏,总是想方设法解他绷带,且手法极为娴熟。
  有次俩人正深情投入着,何湛程忽然感觉胸膛有点松,一睁眼,见戚老二正拱着脑袋钻他怀,身下不停往里涌动着,手里还扬着他一圈绷带,当场就吓得他性致全无,三两下将人推开拔出去,捂着胸膛就跑卫生间去了。
  后来戚时闷头抱住被子,一整夜都没理他。
  今天洗完澡,何湛程穿的戚时一套短袖夏装。
  是戚时健身时候才会穿的套装,黑灰色,v领的,露着点儿锁骨,偏紧身,非常显身材和肌肉曲线,其余地方遮得严严实实,令人很有安全感。
  戚时却只穿条四角内裤,基本全|裸,蛮随意地倚在床头,曲起一条腿,膝盖上垫着个黑牛皮封的日记本,正全神贯注地拿着钢笔奋笔疾书,俨然不走寻常路的学者风范。
  见他出来,戚时百忙之中抬了下头。
  何湛程冲人一笑,展开双臂,站在原地绕了个圈,问他:“怎么样?”
  戚时笑了声:“你就算穿破烂也好看。”
  抬手在身旁枕头上拍了拍:“过来。”
  何湛程一整天累得够呛,随手甩掉擦头发的毛巾,犹如跳水一样,闭眼往被褥上那么一跃,冰丝衣料贴过皮肤,按摩似的,令他舒服的叹出气来。
  旁边戚时一挑眉:“怎么了?”
  何湛程顾涌两下,蚯蚓一样出溜到戚时身边,枕在对方大腿上,闭眼笑道:“没怎么,就是太幸福了。”
  虽然父亲的葬礼刚结束,他说这话很不合时宜,但白天刚遭逢一场痛彻心扉的生离死别,他整个人的心神都衰竭了。旧的伤口似乎在撕裂渗血,他泪水仿佛随时都会倾泻而出,若独自面临这一切,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承受得过来。
  幸而,身边有一个相爱的人陪着他,让他有温暖可求。
  那人只需要存在着,就是他精神上最大的慰藉。
  钢笔头沙沙摩擦过纸页,头顶人问他:“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  何湛程笑:“怎么,采访我啊?”
  戚时这半年养成写日记的习惯了,情绪逐渐平和许多,起码不会对着茉莉他们乱发脾气了,只是话变得越来越少,甚至偶尔会对着日记本流泪,这位一米九的大个子总裁,像个拥有着健硕体型却多愁善感的作家。
  何湛程清楚戚时的日记里很大一部分都是关于他。
  如果是心结,那就一笔笔、一页页地解开吧。
  他何湛程等得起。
  头顶人说:“嗯,刚好写到这儿了。”
  何湛程打了哈欠,翻身抱住对方的腰,懒洋洋道:“老样子啊,继续忙碌,继续爱你。”
  头顶人像是不经意提及,问道:“那何太太呢?”
  何湛程没好气地笑:“怎么,怕她棒打鸳鸯,还是你知难而退了?”
  头顶人不屑一笑,说:“我能那么怂?”
  不等何湛程回,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早晚要结婚的。”
  “对,”何湛程眼皮也不掀一下,说,“和你。”
  戚时笑了起来,落下掌心,抚摸着怀里人的脸:“你接下来是要把何太太接到美国去?”
  “嗯,”何湛程偏脸吻了吻他的指尖,“不过你放心,我会在郊区买套房给她,不会和她住一起的。”
  戚时诧异:“为啥?”
  何湛程淡淡然:“老公只能和不喜欢婆婆的媳妇住,哪有和不喜欢媳妇的妈一起住的道理?”
  戚时笑得肩膀一耸一耸,没好气推他一下:“去你的,我都比你大快十岁了,咱俩谁是媳妇?”
  何湛程也笑:“随便谁是媳妇,反正你不能离开我。”
  “何湛程。”
  “滚。”
  “……程儿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真的吗?”
  “什么真的吗?”
  “就因为我,你不和你妈一起住了?你俩关系其实很好吧?”
  “什么叫‘就’因为你?”何湛程睁开眼,沉眉盯着他:“这话我不爱听,重说。”
  “我的意思是,”戚时笑道,“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