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?”何湛程冷呵一声,瞟着眼神飞去另一旁,冲人阴阳怪气道:“我能来干什么?当然是带着我的新女朋友来happy啊!”
裴玉“哦”一声,没敢回头。
因为随着某人气场十足的逼近,他后背冷汗涔涔,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。
戚时一把拎走裴玉,正对着何湛程站着,何厉风笑嘻嘻地挤进来凑热闹,也被戚时不留情一巴掌扇出两米外。
戚时两手叉腰,抬着下巴,不屑的眼神在何湛程和他的新女友之间来回打量,嗤声问:“怎么,最近喜欢女人?”
何湛程忽地竖起耳朵,眼神越过戚时,探头左顾右盼,一脸稀奇地问身旁众人:“谁?是谁?”
“谁在狗叫?你们听到了吗?”
众人低头憋笑,又不敢太过放肆。
他们之中有人见过戚时,知道这位来头不小。
“噗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一道爆笑声炸在虚空,异常刺耳。
何湛程一伙儿人、戚时、裴玉,齐刷刷闻声扭头看去。
何厉风倚着栏杆捂着肚子笑得正癫,可乐洒了一地,连墨镜都掉地上,被他踉跄的脚步踩成了两半。
众人:“……”
何湛程不想跟戚时说话,冷着脸撞过戚时肩头,走到何厉风面前,抬腿脚踩栏杆,一把揪起对方衣领子,沉声逼问:“你不是上学呢么?谁让你跑回国的?还跟他们那些人混在一起?”
何厉风笑够了,清清嗓,冲三哥眨了下眼:“三哥你别误会,我今天是好人呢。”
然后简单粗略地对何湛程道明前因后果:
按照何厉风的说法,裴玉自从去加州后,发现何冲霆居然是个才刚满十七岁的小屁孩,转身拔腿就要跑路。
其实裴玉真正无法接受的,是何冲霆是何湛程的堂弟。
这话是何厉风怕裴玉听见了尴尬,偷偷在何湛程耳边讲的。
总之,不管何冲霆怎么哄,裴玉都坚决不从,何冲霆脾气上来,就把裴玉的护照身份证手机钱包全扣押了。
裴玉有家回不了,何冲霆的管家仆人他也使唤不动,只好绝食自虐,准备以死明志。
何厉风是唯一一个可以随意进出何冲霆房子的人,他觉得哥哥这次有点做过火了,连裴玉生病住院都是在家安排的私人医生,不许裴玉踏出家门一步。
裴玉成天躺在何冲霆卧房吊着输液管子,求生不得求死不能,这和非法|囚|禁有什么区别?
何厉风一边等着裴玉养好身子,另一边在何冲霆家里偷到裴玉的证件,然后今天亲自护送,帮助裴玉逃回国。
“是么?”
何湛程一脸不信。
他们何家就没有好心肠泛滥的人。
何湛程眯起眼,怀疑的目光将何厉风上上下下地打量:“现在人送到了,你怎么还不走?”
何厉风笑得一脸欠揍,说:“时哥奖励我,请我喝饮料,我待会儿要跟他们去打台球呢。”
哦——
何湛程恍然。
这货是奔着戚时来的。
裴玉是能给戚时赚金库的人,何厉风这色心不死的臭小子当然要马不停蹄地赶来献殷勤了。
“呵!”何湛程甩手将何厉风丢开,扭头瞪戚时,骂道:“朝三暮四的禽兽,吃多了也不嫌噎得慌!”
戚时:“????”
莫名其妙就被扣了屎盆子,他才冤枉呢!
他能看上何厉风这种细胳膊细腿、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?
戚时忍不住张了张嘴,意图解释,但见何湛程这副滔天醋劲儿,他心里突然又觉得挺美。
他嘴角微微笑着,走过去弯下腰,将倒插葱栽般被插进草坪里的人扶起来,一边替人拂去头发上的湿草,一边温柔关怀:“厉风,你没事吧?”
何厉风和裴玉头顶恍若一道闪电雷劈,同时炸起一身鸡皮疙瘩。
何厉风刚吃了一嘴土,呸了几口草,明知戚时是假意,照旧歪身倒进对方怀里,拱头在戚时饱满紧实的胸肌上蹭两下——
嗯对,趁着三哥和三哥夫吵架,他有便宜不占是傻叉!
何厉风双手搂住戚时劲瘦腰身,冲人哼声撒娇:“二哥,我好痛哦。”
何湛程和戚时头顶恍若一道闪电雷劈,同时乍起一身鸡皮疙瘩。
戚时忍着恶心,在怀里人腰后狠掐一把,压声警告:“‘二哥’不是你小子该叫的,给老子老实点儿!否则待会儿再把你扔去水室,和老子养得那两条鱼作伴去!”
何厉风立刻想起刚才的悲惨遭遇,浑身打了个寒噤,忙不迭小鸡啄米着点头。
他和裴玉是今晚在燕京落地,戚时派人去接的。但戚时声称今晚要蹲点,不能离江山府,他没奈何,取消了提前订好的情侣包厢烛光晚餐,和裴玉作伴跑来了。
据说他们刚起飞不久,何冲霆那边就火冒三丈了,立刻搭了下一趟飞机要逮人,裴玉有钱归有钱,但背后没个撑腰的,迟早要被何冲霆给作践死,偏偏何厉风比何冲霆晚出生三分钟,是弟弟,也就是“非嫡长子”。
在他们这种家庭出生的孩子,也就这两种身份。
和何湛程一样,他可以随便在外面风流浪荡,大把钞票撒着、无数俊男美女泡着,但他们这种人本身在家族里说不上话,何冲霆一发话,他就要低头,所以他是不可能把裴玉藏在自己家的。
而且,裴玉怎样,管他何厉风屁事?
他跑回国本来就是要找个借口和戚时多亲近一下。
何湛程眼界太高、太贪心,要是有个像戚时这种无论身材身高、长相脾性都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程度,但凡这人落到他手里,他何厉风做梦都能笑出来,哪里还会在乎这人身上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小瑕疵?
他也不是突然良心发现才帮助裴玉逃跑的。
是因为上周跑去参加何棣坤的party,听何棣坤随意聊了一嘴,说何湛程和戚时似乎是在闹不和,因为戚时和何棣坤的赌约——
何棣坤大叫委屈,发誓他真心不是故意的,但很快又给自己挽尊,说,如果俩人连这点小事都经不起考验,也就没必要在一起了。
何厉风支棱着耳朵,全程就听进去两件事:
第一,戚时把何棣坤那辆价值不菲的私人飞机还回去了,顺道把何棣坤也拉黑了,这算是退聘;
第二,何湛程在社交平台上把所有关于戚时的照片和文字全删干净了,这就叫“分手”!
何厉风屁颠屁颠就来泡戚时了。
在三人会面时,何厉风很自然地搂了下戚时腰,仰头笑嘻嘻问了句:“时哥,你是不是和我三哥分手了啊?”
然后戚时慈祥一笑,拎小鸡似的,给他直接拎去了负二楼的水室。
在那间潮湿腥腻的养殖室,将近四百平的恒高温空间,满墙透明玻璃柜攀爬着两栖动物,像什么绿鬣蜥、热带巨蟒、苏卡达陆龟……有些是江山府资深会员家养的宠物,因为种种原因暂时寄养在这里;有些是官方动物园修建中,一些珍稀物种不方便来回运输,就暂存在本地富商私人营建的温室;只有那两条三米长的、满身鳞片散发着神秘绿光的巨骨舌鱼,这是戚时自己养的。
据裴玉说,每逢戚时在工作上遇到困难,就会拎着两斤活蹦乱跳的鲜鱼来水室喂鱼。
大鱼会吃掉小鱼,人也在吃人,任何一个行业,利益当先,不必觉得良心不安,他身在高位,更没有回头路可以走。
迅疾而果决,这是他唯一的谋生之法。
裴玉说,戚时每次都是一脸愁眉紧皱着走进去,在水室待半个多小时,到最后,鲜鱼残渣沉淀在水池子里,鱼袋子被处理掉,满室只留一地血水,和两条吃饱喝足悠然游荡在水中的大胖鱼。
戚时出来后,精神面貌也会焕然一新,整个人宛若脱胎换骨,变得更加杀伐果断。
何厉风表示理解。
像戚时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,多多少少都有点不为常人所知的怪癖,从普遍角度来说,这种人大多数心理都不正常——才叫正常。
裴玉说,他也是跟了老板五年,才在偶然的一次机会跟着戚时来这里喂鱼。
尤其对于裴玉这种脾性温和的人来说,单是老板一脸平静地站在那里、重复机械式地抓起活鱼进行投喂动作,就让他精神上有点儿受不了。
裴玉也说不上哪里有问题,他只是觉得那个样子的老板很诡异。
就凭他老板那一点就炸的暴躁性子,处事不惊到一定程度,就会变得麻木。
麻木到极点,那就是惊悚了。
老板站在青光灯影下,浑身冒着水粼粼的绿光,双手沾满鲜血,一转身,扑面而来一股呛人的腥臭气,吓得裴玉整整一周都没能吃下饭。
直到现在,偶尔深夜裴玉做噩梦想起来了,还要跑到厕所里狂吐不止。
裴玉想不明白,那么凶残血腥令人作呕的场面,老板怎么会隔三差五就进去经历一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