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火速收回手,举起双手做投降状:“绊了一下。不是故意占你便宜。”
陆沉渊转过身,低头检查了一下那块凸起的石板,然后抬脚在上面踩了一下,把它往下压实了几分。确认不会再绊到人之后,他才重新迈步。
对苏念的解释,他的回应只有一个字:“嗯。”
弹幕笑疯了——
[苏念你摸到了什么,手感怎么样]
[陆沉渊居然没有闪开?!他不是最讨厌别人碰他的吗]
[检查石板是什么操作——是担心苏念回来的时候又被绊到吗]
与此同时,另一条通往观景平台的小路上。
赵承宇和何明宇已经完成了前两段任务,正在往第三段任务的起点走。赵承宇一边走一边低头刷手机——虽然节目组规定任务过程中不能用手机,但他以“查看任务路线”为由把手机带在了身上。屏幕上赫然是苏念和陆沉渊桨板环节的直播回放,弹幕密密麻麻全在磕“扶腰名场面”。
他越看脸色越阴沉,把手机屏幕往何明宇面前一怼:“你看看这个。苏念今天的数据又涨了,桨板那段单独切出来的短视频十分钟播放量破了两百万。”
何明宇瞄了一眼,啧了一声:“他运气是真的好。上桨板之前我还以为他肯定会落水,结果陆沉渊硬是把他捞回来了。”
“不是运气。”赵承宇把手机收回口袋,目光阴沉地望向栈道尽头若隐若现的观景平台,“陆沉渊在给他兜底。只要陆沉渊还在他旁边,他就翻不了车。”
何明宇犹豫了一下: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
赵承宇停下脚步。他们此刻站的位置正好是栈道和椰林小路的交叉口,往前再走五十米就是通往观景平台的最后一段台阶。台阶两侧是茂密的灌木丛和几棵歪脖子椰树,地上散落着一些从树上掉下来的干枯椰壳和未成熟的青椰子。
赵承宇的目光在地上那些滚落的椰子上停了一瞬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见台阶顶端的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,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卷警戒线,正在往栏杆上绑。旁边还堆着几个备用的沙袋——大概是节目组用来压住遮阳棚底座的那种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短,但很冷。
通往观景平台的最后一段台阶不算长,大概二十来级。台阶两侧的护栏是粗麻绳
编的,只到大腿高度,防护效果聊胜于无。台阶的终点就是观景平台入口,入口两侧各放了两盆高大的热带绿植作为装饰。其中一盆散尾葵被摆在了台阶右侧边缘,盆底压住了一小截翘起来的石板。
苏念和陆沉渊走到台阶起点的时候,跟拍摄像正在前面倒退着拍他们的正面镜头。苏念的注意力被任务卡上的最后一段说明吸引了——第三段任务叫“双人默契问答”,需要两人背对背坐下,同时回答节目组预设的十道题,答案一致的题目数超过七道才算通关。
“默契问答,”苏念念出这四个字,表情有些微妙,“陆老师,这关要不要提前对一下答案?”
“怎么对?”陆沉渊偏头看他。
“比如——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?”
“没有特别喜欢的。”
“最喜欢的颜色?”
“黑。”
“兴趣爱好?”
“没有。”
苏念放下任务卡,表情复杂:“陆老师,你这答案全是送命题。到时候直播出去,观众会觉得你这个人设太冷淡了。”
陆沉渊沉默片刻,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然后他开口:“那你喜欢什么?”
“我?”苏念指着自己,笑了一下,“我喜欢喝可乐,喜欢晒太阳,喜欢唢呐。兴趣爱好的话……怼人算不算?”
陆沉渊嘴角微微一动:“算。”
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对着答案,不知不觉走到了台阶中段。
赵承宇就站在台阶顶端,何明宇跟在他身后。两个人大概刚从观景平台下来,正站在那盆散尾葵旁边,看到苏念和陆沉渊走上来,赵承宇往旁边让了一步,脸上挂着一个礼貌的微笑。
“苏念老师,陆老师,你们也到了。”他侧过身子让出通道,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。唯一不太正常的是——他让路的时候,往那盆散尾葵的方向多移了半步,右手自然垂落,在花盆边缘轻轻拨了一下。花盆原本就只压住了翘起石板的一小半,被他这么一拨,盆底在石板上滑了半寸。
苏念踩上了倒数第三级台阶。抬头就能看到陆沉渊挺拔的背影,走在前面隔着两级台阶。
忽然,他的脚尖在台阶上顿了一下——手边那条粗麻绳护栏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一截,松垮垮地垂在半空中。而他左脚踩下去的
那块石板底下传来一声轻微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然后石板猛地往下一沉。
“——!”苏念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,整个人往右侧歪过去。右手本能地抓向旁边那条松松垮垮的麻绳护栏——麻绳根本吃不住力,抓上去的瞬间就跟着往下塌。
台阶右侧是一个大约两米高的陡坡,坡底堆着节目组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椰子壳和碎石子。摔下去不至于致命,但绝对会受伤。
弹幕在这一刹那全部空屏——所有人都在看,但没有人来得及打字。
然后,一只手准确地抓住了苏念的手腕。
力道大得惊人。
苏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整个身体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倾斜状态中硬生生拽了回来。他的脸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,鼻尖蹭到了速干t恤的领口拉链,冰凉的金属触感和他发烫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一只手臂锁住了他的后腰,把他整个人牢牢地箍在原地,像一道突然升起的防波堤,将所有的失重和危险全部挡在外面。
苏念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了三下。他能感觉到箍在他腰上的那只手臂收得极紧,紧到他的肋骨微微发疼。陆沉渊的心跳从薄薄的速干布料下传来——沉稳而强有力,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在千钧一发之际完成了一次极限反应的人。
苏念抬起头。陆沉渊正低头看着他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完全褪去了平日里的淡漠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尖锐的审视——他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。
“脚。”陆沉渊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。
“没、没扭到。”苏念的声音有点哑,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,“鞋底打滑了一下。”他能感觉到陆沉渊箍在他腰上的那只手还没有松开,像是某种安全锁扣在确认危险解除之前不会轻易打开。
“陆老师。”苏念小声说,“我站稳了。”
那只手臂又维持了两秒才缓慢地松开。苏念往后退了半步,脚踩在平整的石板上,这才发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有多危险——他的左脚在台阶边缘踩出了一个清晰的滑痕,如果陆沉渊的反应慢零点几秒,他现在已经在坡底了。
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爆炸——
[卧槽卧槽卧槽发生了什么!!!]
[苏念差点摔下去!!!那个台阶石板翘起来了!!!]
[陆沉渊拽住他了!!!
单手拽的!!!那么大的冲力他纹丝不动!!!]
[刚才陆沉渊的眼神你们看到了吗??那个眼神像是要把所有危险都撕碎]
[这就是传说中的疯批护短吗我第一次亲眼见到]
[从捞腰到拽手腕,陆沉渊今天救了苏念两次]
[没有人注意到绳子也松了吗?麻绳护栏是松的!!!]
[石板是翘的,绳子是松的,这也太巧合了吧]
[我鸡皮疙瘩起来了,这不是意外吧]
陆沉渊松开苏念之后,没有继续往前走。他蹲下身,仔细检查了那块翘起来的石板。石板的底架原本应该被水泥固定在台阶上,但其中一侧的水泥裂开了,石板虚虚地架在上面,踩上去就会往下沉。最边缘的位置,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新刮痕,像是被什么重物刚蹭过去的。
他又起身检查了那条松掉的麻绳护栏。绳结的打法和其他几段护栏不太一样——其他几段是专业的双套结,这一段却是一个简单的活结,轻轻一扯就会松开。
“这几段护栏都是今早刚绑的,”陆沉渊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里却像压着一层薄冰,“负责的人是同一个吗?”
跟拍摄像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,赶紧用对讲机联系导演组。
台阶顶端,赵承宇依然站在原地。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——惊讶、关切、后怕,所有该有的反应都有,严丝合缝,纹丝不乱。
“太险了太险了。苏念老师没受伤吧?要不要叫医护来看一下?”他一边说着关心的话,一边往后退了半步,主动让开通道,姿态大方得体。
苏念走上最后几级台阶,目光在赵承宇脸上停了一瞬。
“赵老师,”他开口,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聊,“你一直站在这盆散尾葵旁边吗?”
赵承宇的笑容微微一僵:“对,我刚才和何明宇在观景平台休息,看到你们上来就过来打个招呼。怎么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