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漫第一个接话。她放下咖啡杯，看向苏念，语气端着御姐的范儿，不紧不慢：“苏念，薇薇大度不跟你计较，但你至少该说声对不起吧？毕竟她脚踝肿了一晚上，大家都有目共睹。”
赵承宇立刻跟上，语气比秦漫冲了十倍：“就是！一个大男人推了女生连句道歉都没有，这像话吗？昨天还拿个唢呐吹什么哀乐，那是道歉的态度吗？那叫嘲讽！”
他旁边的周凯和何明宇同时露出赞同的表情，点头的频率都差不多，像是排练过的。何明宇还补了一句：“我觉得咱们这节目是恋综，不是整蛊综艺，有些事情适可而止比较好。”
弹幕瞬间被点燃了——
[来了来了，集体批斗苏念环节]
[不是，昨天慢镜头都放了苏念根本没碰到林薇薇好吧]
[这群人是一起拿了剧本吗？台词分配得还挺均匀]
[赵承宇昨天内涵苏念被怼得脸绿，今天拉了一帮人来报仇笑死]
[我赌五毛苏念要爆]
[别吧，这么多人围攻一个，我都替他窒息]
苏念没有爆。
他甚至没有坐直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，表情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完全无关的闹剧。等所有人都说完了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：“几位都说完了？”
赵承宇皱眉：“你什么态度——”
“一个一个来。”苏念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他，语气平和得像在主持一场部门例会，“先说秦老师的诉求——秦老师觉得我应该给林老师道歉，是吧？”
秦漫抱着手臂，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想问一下。”苏念偏头看向她，眼神清澈又无辜，“你昨天站的位置是林老师身后对吧？你看到她摔倒了对吧？你能确定我的脚碰到了林老师的脚吗？不是猜测，不是推测，是你亲眼看见我的鞋底和林老师的鞋底产生了物理接触。”
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：“啪，这样。”
秦漫张了张嘴。她昨天的位置确实在林薇薇身后，看到的只是林薇薇的背影，根本看不到苏念的脚。她说不出“亲眼看见”这四个字。沉默了三秒，她冷着脸挤出一句：“我没看到具体细节，但薇薇摔倒的地点就在你旁边——”
“所以你也没看到。”苏念点点头，语气像在确认会议纪要，“好，秦老师的证词不成立。下一个。”
秦漫的表情像是被人在脸上拍了一记无形的巴掌，嘴张开又合上，手里的咖啡勺咣当一声掉进杯子里。
弹幕开始笑——
[证词不成立哈哈哈哈哈哈]
[苏念你是来开听证会的吗]
[有一说一，秦漫确实没亲眼看到]
[这逻辑，无懈可击]
苏念转向何明宇。何明宇被他看得莫名心虚，下意识往后靠了靠。
“何老师刚才说，这是恋综不是整蛊综艺，让我适可而止。”苏念歪了歪头，“你的诉求是希望我收敛行为、不要破坏节目氛围，对吧？”
何明宇挺了挺胸：“对，我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好的。”苏念从兜里掏出手机，打开相册，翻出几张截图，把屏幕转向众人，“这是我昨天到今天录屏收集的一些弹幕和评论。这条——‘苏念滚出恋综’；这条——‘苏念活着就是浪费空气’；这条——‘节目组请苏念是嫌收视率太高了吗’；还有这条——‘希望苏念明天就出车祸’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，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：“何老师，这些弹幕都是在昨天晚餐之前发的。也就是说，在唢呐事件发生之前，就已经有几十万人在直播间里刷让我滚、让我死、让我出车祸。破坏节目氛围这件事，是我先开头的吗？”
何明宇的脸色变了。他想反驳，但苏念每一句话都有截图作证。
“还有。”苏念竖起第二根手指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，“何老师你昨天晚餐的时候，赵老师说我是个‘零票的糊咖’、应该‘回房间自己吃’的时候，你说了一句话——你说，‘糊咖要有糊咖的觉悟’。何老师，这个算不算破坏节目氛围？”
何明宇的脸从红变白再从白变青，嘴唇动了半天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弹幕爆了——
[卧槽他把弹幕都录屏了？！]
[这人是有多清醒，被骂成这样还存截图]
[何明宇说“糊咖要有糊咖的觉悟”那段昨晚直播我亲耳听到了，确实说了]
[苏念这是有备而来啊，证据链齐全]
[从碰瓷精进化成反黑科长了属于是]
苏念把手机收回去，看都没看何明宇，直接转向最后一个。
“赵老师。”
赵承宇条件反射地坐直了，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显得自己很虚，又刻意往后靠了靠，翘起二郎腿，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。
“赵老师从昨天开始，一直在各个场合反复提醒我——我零票，我住破房间，我是替补，我不配坐主桌，我没资格跟你们一起吃饭。”苏念竖起一根一根手指，每竖一根就说一句，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，“加起来一共六次。我早上在泳池边躺着，你在餐厅里隔了十米远都要内涵我两句。赵老师，你对我的关注度已经超过了你对任何一位女嘉宾的关注度。”
苏念说到一半，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，然后抬眼，表情忽然从平静切换成了一种奇异的、带着几分真诚疑惑的好奇：“说真的，赵老师，你是不是暗恋我啊？”
餐厅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。
秦漫手里的咖啡杯悬停在半空中。宋诗意埋在杂志后面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在抖动。周凯和何明宇同时低头研究起了桌布的花纹，连周彦辰都端着茶杯，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。
林薇薇的微笑依然挂在脸上，但像是被胶水粘住了，一动不动。
赵承宇的脸色从红转紫，从紫转黑，最后定格在一种煮熟的猪肝色上，“蹭”地站起来，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：“苏念！你少血口喷人！”
“就是开个玩笑嘛，赵老师别激动。”苏念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一摊，那个笑容无辜得让人想打他，“你看，你内涵我六次我都没生气，我开你一次玩笑你就站起来拍桌子。赵老师，这个抗压能力，我觉得不太行。”
弹幕彻底炸了——
[哈哈哈哈哈赵承宇被逼疯了]
[赵承宇：我要教训他！苏念：你是不是暗恋我？][这什么路数啊啊啊啊我笑到打鸣]
[苏念这张嘴，建议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]
[他用的都是最朴素的逻辑：你没亲眼看见就别瞎说，你骂了我你还要求我有素质，你内涵我六次我还不能开一次玩笑？]
[谁懂，我本来是来看恋综的，结果看了一堂职场反pua公开课]
苏念放下水杯，环顾了一圈。
秦漫别着脸不看他。何明宇低头装死。赵承宇站也不是坐也不是。
林薇薇依然端坐着，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苏念把椅子往后推了推，站起来，拿起自己的空盘子和可乐罐，走到回收台放下。回来的路上，他忽然停住了脚步，转身面向整张桌子，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随意的、漫不经心的调子：“对了，既然几位老师今天这么关心我的行为规范，那我也表个态。接下来在节目里，我不会主动招惹任何人。但如果有人主动来招惹我——”
他弯起眼睛笑了笑，那笑容在阳光底下亮得晃眼：“下次我就不开玩笑了。”
他用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像盖了一个看不见的章：“我直接开唢呐。”
弹幕笑疯了——
[直接开唢呐哈哈哈哈哈威胁都这么有节目效果][唢呐是苏念的终极武器][唢呐一响，恩怨进场][全场被一个人怼到沉默我真的头一次见][不是，你们有没有发现陆沉渊一直在看他？]
苏念转身离开餐厅，走到泳池边，重新瘫回躺椅上。阳光已经没那么毒了，傍晚的风开始变凉，椰树叶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他掏出来一看——微博热搜。
#苏念你是不是暗恋我# 空降文娱榜第六。
#苏念反pua# 冲上热搜总榜第十一。
评论区前排的画风已经完全变了——
[@今天也在摆烂：苏念怼赵承宇那段我反复看了三遍，太解气了。]
[@职场pua受害者：他说的每一句都是我想怼我领导的，但我没那个胆。苏念，我的互联网嘴替。]
[@唢呐传人：从今天起我就是苏念的路人粉，谁再骂他我帮他对线。]
苏念关掉手机，把陆沉渊给的冰美式举起来喝了一口。冰早就化了，咖啡淡得跟水一样，但他还是喝完了。
刚把空杯子放下，他看见陆沉渊缓步走过来，在他旁边的躺椅上落座。这人走路永远没有声音，像一只脚掌带肉垫的大型猫科动物。
“怼完了？”陆沉渊问，语气随意。
“怼完了。”苏念老实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