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老人戴上斗笠,怀里抱着数十只火把要出庙门。
“去哪里?”门口凶神叫住他们。
“火把要放在避雨亭。”老人哆嗦着回话。
“放下。”废话一句不多说。
老人们连忙将火把放在地上,去屋里拿其他装饰。
简云之迅速抱起火把:“我去。”
郍一川拾起剩下的火把:“一起去,地面湿滑,容易出意外。”
“你的伤更要紧。”简云之伸手去揽对方怀里的火把,雨水再泡下去,他怕郍一川失血过多休克,这游戏还没结束,他不能失去对方啊。
“还死不了。”郍一川笑笑,步伐稳健,率先走进雨中。
*
避雨亭东边十座,西边十座,连接到另一山头大亭共二十一座。
简云之本打算两人兵分两路节省时间,郍一川还是那套怕出意外的说辞,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一起。
到了第一处亭子,抬头望去,亭顶两米高处,两边柱子上垂着压缩成团的红灯笼。
一人站在一处,伸手撑起中间骨架。
灯笼浑圆平展,看灰尘不多,棉布崭新,估计是今年刚换的,灯笼底部中间有火把固定架。
简云之拿出打火机,将一支火把点燃,见燃起小角,连忙手心护着塞进灯笼内里支架,灯笼是薄棉布,火把全燃起来怕是要把外皮烧了。
大红灯笼高悬,火光微微摇曳,简云之抱起剩余火把,跟着郍一川步伐。
点燃西边每座避雨亭,终是到了南边的山头,这座亭子灯笼四角高悬,离地面四米,简云之快速环亭绕了一周,没看到挑灯笼的棍勾。
郍一川弯下腰示意简云之踩着他的肩膀。
时间紧张,还有东边十个避雨亭未亮,简云之无意扭捏,脱了鞋子,咬着打火机,手中拿着一根火把,攀上郍一川脊背,随着其拱起幅度,踩上肩头,重心靠在柱身,慢慢站起身。
高处风大,这处灯笼绑绳开了一半,灯骨随着风拍在柱子上,里面竹条断裂,噼啪作响,简云之解了绑绳将断面打结,拉紧绳子,固定住尾部。
手上动作时,重心轻微摇晃,郍一川双臂握住他的脚腕。
简云之从嘴里取下打火机,点燃了火把,小心翼翼放进支架,大红灯笼亮起在脚下投出一片红影。
简云之低下头:“好了,放我下来。”
两人对视,均是蒙着莹莹淡红,灯光摇曳,面色朦胧。
简云之一个不留神,滑了步,跌坐在郍一川的肩头,下意识抓住对方额前头发,才不至于人仰马翻。
这头发粗硬扎手,是个犟种。
回过神,立马道歉:“对不起。”
郍一川掐着他的腰,放他下了平地,盯着简云之的眸色随红灯笼起起伏伏,明暗浮沉,言语却平稳冷静:“继续。”
简云之迅速弯腰捡火把,掩饰自己的异动。
都说挑灯看美人,灯下皮囊尤其红润,他怎么会觉得郍一川今天尤其好看。
他告诫自己那是安康鱼的诱饵,美色误人。
相互配合,其他三角均是挂起灯笼,此时他看清那亭子庭前牌匾写着:花前月下。
可惜现在无花无月,只有深沉的暴雨与昏暗一色的夜。
亭下亮起暖光,四处光斑随风轻动,纠缠起舞。
简云之站在中央,颇有成就感,郍一川站在他身边,看他得意也勾起嘴角。
*
简云之抱起剩下的火把,向下一个亭子跑去。
上山之路难行,他手脚并用飞快爬上阶梯,将东边十座尽数点亮。
郍一川跟在他身后,慢悠悠走。
远处庙门上挂起半米宽的红灯笼,随着风雨摇晃。
两人走近进入内里,五位神官已全部布置妥当。
院落两边屋前挂着如出一辙的半米红灯笼,院落每扇门上贴了囍字,中间铺了一米宽红毯,上面每隔一米放着火盆,只是已被雨水剿灭,红毯两边摆着半米高的假花,鲜艳明媚。
八仙桌上两根高高的红烛被两顶破草帽护着,烛火高窜,已烧了半根,滴下厚厚一层红蜡。
嫁娶供桌在前,破庙断垣在后,地面上横卧尸体,组合在一起,诡异万分。
几个神官蹲在屋前,佝偻着垂手发愣,看他们回来,瞟了一眼头低得更低。
李叔踌躇开口:“都准备妥当了。”
郍一川开口:“你们回去吧。”
回去?回去哪里?但既然对方让他们离开,还有不走的道理,几人脚下生风,一个接一个窜了出去。
李叔站在庙前,脚步微顿,褂袍风吹猎猎,沧桑的声音嘟囔一句:“时也命也。”
简云之听李叔话里有话,他看向郍一川:“你想做什么?”
郍一川抱臂侧头看着他笑:“游戏道具闲置太浪费,摆出来好看。”
“是我太蠢不配听原因?”简云之知道对方又在敷衍,身上那股倔劲又上来了。
郍一川失笑,神色正正,走上前,推开院落中间一房门:“我听闻,龙女招婿五年一次,被龙女选中的人,能上龙王族谱,获得神力。”
“你信这个?”简云之跟上步伐,他不信。
郍一川闷声轻笑:“当然不信。”
“但是我知道游戏既然铺垫仪式这么久,又准备了这么多道具,其中必然有些说法,不妨试试呢?”郍一川拉开房间的衣柜,里面竟赫然摆着一套大红婚服。
简云之瞪大眼睛:“你的意思是找人顶替?”
郍一川取出婚服,样式古朴,整体绸缎材质,满绣花纹、龙纹、云纹,色彩绚丽,纹面平整,最中间坠着彩珠刻画出一道道龙鳞,龙身盘旋,不见首尾,彩珠反衬在柜壁,炫光映照四周。
两侧垂着淡红色透明披帛,背后深蓝色刺绣硕大合欢花,两色映衬,显出几分大气。
有点过于华丽和奢靡。
简云之望向郍一川,对方也正沉沉望着他。
“我去找人。”他后退几步就要跑,手腕却被有力锁住。
“就我们两个玩家,你要去找谁?”对方胳膊微微用力,简云之就回到原地。
简云之神情大骇,知道自己逃不过,弱弱辩驳:“为什么不是你?”
郍一川松了手,淡淡说:“也可以,你来打boss。”
还有boss?打什么boss?打龙?简云之眼睛睁得更大,这能打过?
郍一川继续低语诱惑:“据我所知,要杀了至亲之人才能有对抗之力,你愿意杀了你外婆?”
简云之脸色煞白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打听到的。”
“神官说以前龙婿命格太薄,无福消受,所以要一直选。”
简云之沉默接过对方给的方巾,沾了旁边桶里的井水擦拭自己的泥脸,说是选女婿,其实是选口粮?
上次韦大元杀了自己女儿,确实实力大增,原以为山体倒塌就是结局,没想到后面还要屠龙。
那郍一川的至亲之人是谁?
“你要杀谁?”
郍一川目光灼灼,简云之立刻意识到了,是杀自己,这游戏也只有自己值得杀。
“但,我们,没什么关系……”
郍一川挑眉:“你刚才可都答应了。”
简云之瞪大眼睛,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,不过就随口一句承诺,能担得起至亲之人?
但也别无他法,简云之认命,心下一横,褪去t恤,然后手停在半空,眼神虚晃。
郍一川走到门边,身上拿着男士婚服,拉上门:“十分钟。”
【??作者有话说】
我见青山多妩媚,料青山见我应如是。
灯下看对眼了(得意的嬷嬷笑)
第25章 龙女招婿15
简云之心中发闷,索性提起木桶,从头浇下,身上的泥腥味带着杂念一起冲下。
他擦干净脸,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厚重的婚服。
解开衣襟前缠的腰带,将婚服披在自己身上,未干的水珠迅速吸附上里层丝绸,全身触感冰凉滑腻,像披了一层薄皮,毛骨悚然。
衣服上浓重的腐香随着体温散出,简云之呼吸骤促,手下动作加快。
抓起腰带随意缠绕几圈,拉到正前系紧,打上蝴蝶结,再将领口和胸前花纹与肩线拉齐,抖抖两边袖子,左右环视,服帖平整。
房间内没有镜子,简云之也不敢看自己此时是何种打扮,深呼一口气,朝门边走去。
裙子极长,即便是简云之一米八的身高,裙摆垂在身后拖地,每一步摩擦在潮湿地面,步伐厚重。
伸手拉开门。
门外郍一川已换上男子的婚服,全身暗红配色,黑色门襟,胸前金线银线刺绣着龙头龙尾,和女士婚服无头无尾呼应,腰间是衣服同色的皮革腰带。
男子婚服并无过多装饰,郍一川身形卓越,衬得衣服质感上沉,站在门前灯笼下,眉目难见柔光。
两人视线纠缠,简云之只觉融进蜜湖,呼吸逐渐麻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