宽大的办公桌正中央，摆着一大束包装繁复的蓝色妖姬。
花瓣上还喷着俗气的金粉。
助理小李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文件，战战兢兢地看着苏御。
苏御眉头皱起。
他大步走过去，修长的手指伸进花束中间，夹出一张黑底金字的卡片。
翻开。
“好久不见。——楚峥”
连字迹都透着让人反胃的做作。
苏御面无表情地松开两根手指。
卡片掉进脚边的废纸篓。
紧接着，他单手拎起那束蓝色妖姬，直接扔进了门外保洁阿姨推着的巨型垃圾桶里。
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一秒钟的犹豫。
“这张办公桌，给我消三遍毒。”
苏御抽出消毒湿巾，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，语速不紧不慢。
“办公室开窗通风，喷除味剂。味道散不干净就换一整套空气系统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下次再有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送进我的办公室，你直接去人事部领结算单。”
小李慌张的，连连点头，转身跑出去拿消毒水。
还没等苏御坐下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推开。
合伙人周成远火急火燎地冲进来，反手锁上门。
“老苏，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。”
周成远把一份绝密级别的商业报表拍在桌面上。
苏御扫了一眼数据，眼神刷地冷下来。
“楚峥这王八蛋，利用我们离岸spv架构的合规审查期，直接带资进场，溢价百分之三十！”
“买断了欧洲物流链上游所有核心供应商的排他协议！”
周成远急得在原地转圈。
“现在不光是资金节点被切断，整条供应链都被他掐死了。”
“往前走不动，往后撤不了，咱们卡在中间，进退两难！”
“还有更绝的。”
周成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暗红色的邀请函，递给苏御。
“他刚刚通过秘书台送过来的。”
“指名道姓，要你今晚八点单独去御禾私房菜馆谈条件。”
苏御接过邀请函，手指在烫金边缘摩挲了两下。
“老苏，这姓楚的明显是冲着你来的，摆明了是场鸿门宴。”
周成远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。
“当年他把你坑得那么惨，现在又卡在节骨眼上恶心人。要不我代你去谈？”
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。
苏御冷笑出声。
他把邀请函随手扔在桌上，抬手理了理西装袖口。
“他等了十几年，费这么大功夫设了这个局。”
“我不去，他怎么演接下来的戏？”
苏御走到落地窗前，俯视着脚下车水马龙的cbd中心。
领口内侧那枚暗金色的胸针，贴着他的皮肤，传来让人安心的温度。
“通知法务部和风控组。”
苏御下达指令，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，只有杀伐果断的狠厉。
“把楚峥所有海外注册的空壳公司底细全给我挖出来。一个字都不准漏。”
......
晚上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。
黑色商务车平稳地停在“御禾”私房菜馆的隐秘入口。
这里只接待顶级圈层的权贵，隐蔽性极高。
苏御推开车门，迈下车。
司机撑起黑伞，遮住了头顶细密的秋雨。
他踩着青石板路，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“天字号”包厢。
门外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。
看到苏御，两人对视一眼，主动退开半步，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。
屋内茶香缭绕。
一个穿着定制西装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坐在主位的茶台后。
手里正不紧不慢地洗着茶。
听到推门声，男人停下动作，缓缓抬起头。
两道视线在空气中撞上了。
十三年。
楚峥微笑着，体面、得体、滴水不漏。
他把一杯刚倒好的大红袍推过去，语气亲切得像在招待一位久未谋面的老朋友。
“苏御，好久不见。”
他微微偏了偏头，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苏御一遍。
最后，视线落在他领口那枚暗金色的胸针上，停顿了零点几秒。
“请坐。”
楚峥笑了笑，补了一句。
“你倒是比当年……精神多了。”
第51章 恶心
茶烟在红木桌面上散成薄雾。
苏御没碰那杯大红袍。
拉开椅子坐下，脊背离椅背三指距离，姿势跟坐在谈判桌上没任何区别。
quot;聊并购，还是聊废话？quot;
楚峥笑了。
手朝门口比了个手势，两名保镖无声退出去，木门合上，隔绝了走廊所有声响。
quot;急什么。quot;
楚峥亲手拆了一份冷碟推过去。
quot;十三年没见，叙叙旧。quot;
苏御没看那碟子，手指在桌沿轻叩了两下。
楚峥识趣地把生意摆上台面。
一份供应链排他协议滑到苏御面前，溢价三成，条件写得很直白。
交出离岸spv架构的核心通道控制权。
苏御翻了两页，合上。
quot;不值这个价。quot;
quot;那你觉得什么值这个价？quot;
苏御没接话。
楚峥也不急，端起茶杯啜了一口。
quot;苏御，我一直有个遗憾。quot;
楚峥放下茶杯，声调变得很随意。
quot;高中那间自习室，三排靠窗第五个座位。你还记得吧？quot;
苏御握协议文件的手停了。
quot;当年的事，我一直没机会当面跟你说一声......quot;
楚峥歪了歪头，金丝眼镜后的瞳仁带着打量的兴味。
quot;抱歉。quot;
苏御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但翻协议的动作，没有继续。
楚峥摘下眼镜，从胸袋里抽出绒布慢慢擦，语速不快不慢。
quot;你那天穿的是冬季校服，深蓝色那件，袖口磨了毛边。”
“你靠的那面墙刷了绿漆，脱了一块，大概巴掌大小。quot;
苏御的指甲嵌进了掌心。
quot;后来你那张课桌上被刻了什么来着……quot;
楚峥做出回忆的样子，歪了下头。
quot;哦，对了。四个字，用美工刀刻的，刻得还挺深。quot;
他没把那四个字说出来。
不需要说。
苏御记得比他清楚。
他用指甲抠了整整一节晚自习，没抠干净。
楚峥将擦好的眼镜重新架上，透过镜片看苏御的眼神。
quot;苏御，你现在还是每天洗手洗到脱皮吗？quot;
苏御的呼吸节律变了。
幅度不大，但楚峥捕捉到了。
quot;你那些规矩，洗几次手，衬衫只穿白色，水温精确到零点五度……quot;
楚峥笑得温和。
quot;说到底不就是我留给你的纪念品？quot;
苏御掌根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地抽。
很轻，很细，意识拦不住的那种。
胃像被一只手攥住拧了一把，酸水直往嗓子眼顶。
楚峥站起来。
绕过桌角，脚步声在静谧的包厢里格外清楚。
他停在苏御身后。
quot;你在外面装得再体面——quot;
温热的气息喷在苏御后颈。
quot;骨子里还是那个被我按在墙上、连哭都不敢出声的苏御。quot;
一只手拍上他的肩。
力道很轻。轻得像安慰。
苏御肩背的肌肉一寸一寸绷死。
胃痉挛剧烈到他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。
右手在桌下摸向领口。
指腹碰到粗粝的胸针。
那枚胸针贴着他的锁骨，传来金属特有的、被体温捂热的温度。
肖野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映出。
quot;带着它，我就是你的护身符。quot;
失控的呼吸被硬生生拽回一拍。
楚峥没注意到这个细节。
他回到自己的座位，将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。
苏御抽出里面的东西。
照片。
美院展厅他与雕塑的合影。
肖野毕业典礼致辞的截图。
两人在公寓楼下同框的偷拍。
quot;如果你不交通道控制权，quot;楚峥端起茶，带着威胁。
quot;这些东西会和当年真实版本一起，出现在每一个lp和合规委员会的邮箱里。quot;
他看着苏御的眼睛。
quot;你好不容易洗干净的名声，我可以让它一夜之间比高中那会儿还脏。quot;
苏御盯着照片里肖野咧嘴露出虎牙的脸。
包厢里安静下来。
五秒。
十秒。
十五秒。
楚峥等着看一场崩溃。
第十六秒，苏御抬起头。
楚峥的笑凝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