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在宥绕过桌子,走到弟弟身旁,生怕他听不清似的,说出的每个字都如平地惊雷。
“十年前,你收到的那封来自林浩淼的绝交信,是我写的。”
宋秋水面无表情地扭头。
“你说什么。”
宋在宥正了正腕上的手表,分量不轻。
“你住院之后,林浩淼拖着一身伤,在医院门口转悠了一个多星期,还是我把她赶走的。”
金发男人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。
“母亲和我都不想你继续接触她,便找人强迫他们搬走了。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......可你这个蠢货,每天都等着她来救你。”
他叹了一口气:“所以我找老师要来她的试卷,模仿她的字迹,写了一封信给你。”
“你骗人......!”宋秋水嘴唇咬得死白。
宋在宥笑了一下:“真的吗?我那时候是怎么写的。让我想想......啊,想起来了。”
“宋秋水,我恨你,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,就不和你做朋友了。如果不是你,我就不会被绑架,都是被你害成这样的,我——”
他呼吸困难:“够了!”
“听不下去了?我还没说完呢。宋秋水,我鄙视你,你就是一个胆小鬼、懦夫、废物!除了家里有钱,你什么用都没——”
宋秋水攥住男人的衣领,手背青筋暴起,宛如鼓动的龙脉:“操,我说够了!!”
“宋在宥,我真的会杀了你!!”
在宋秋水还在放狠话的时候,他哥就已经做好出拳的准备了。
坚硬又锋利的金属表盘伴随着沉重的拳头撞到他的脸上,“咚”的一声,宋秋水摔在地上,半张脸迅速肿了起来,耳边嗡嗡作响。
宋在宥膝盖顶住他的腹部,狠狠压下去。他跟世界冠军学过泰拳,这一下使出来的力道是要人命的。
宋秋水被撞翻在地,痛苦地呻吟出声。
“你现在告诉我,你有什么资格接近林浩淼?你又有什么资格纠缠她?”
一拳,又一拳。
重重落下,把宋秋水在面对林浩淼时高高在上的道德资本砸得稀巴烂。
“你把她害得还不够惨吗?嗯?”
表盘划破他的脸,血水沿着伤口蔓延。
“你除了会要挟她,还会干什么?我都不知道,自己原来有一个强奸犯弟弟。”
“宋秋水,如果你不是我的亲生弟弟,我真的会以你打个半死,然后以入室抢劫罪把你送进去。”
刚刚还在放狠话的宋秋水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,没有半点还手的意思。
大脑里还在反复回荡刚才的话。
肿胀青紫的伤口流出深红色的血液,整个人像是被撕裂了,他却毫无知觉似的,怔怔地看向白色的天花板。
身体的剧烈疼痛把他的意识带回那间狭窄逼仄的牢房,被绑匪们打个半死扔进仅有半米宽的隔间,恍惚间他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纹,让自己不要晕过去。
他又像是回到了那个死气沉沉的医院,纯白色的床单、墙壁和天花板,仿佛一场死亡的盛宴,只是这次赴宴的只有他一人,他等待的那个人已经弃他而去。
为什么?
他错怪她了吗?
林浩淼没有抛弃他,是他一走了之。
又在十年之后,拿着本不存在的“背叛”做要挟,高高在上地羞辱她,报复她。
“嗬,嗬......”
男生喉咙里发出嘶哑到不像是人类的喘气声,喉间的腥甜黏腻到几乎令他窒息。
“啊——”
“喵......喵......别走!”
一句迟到了十年的呼唤脱口而出。
“啊!!!”
电闪雷鸣之间,林凤从沉甸甸、黏糊糊的梦里惊醒,像见了鬼一样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。
“哈——哈——”
她从床上坐起,看到闻声匆匆赶来的一群人,女儿额头贴着一块退烧贴,唇色苍白,见到她却笑颜绽开。
“妈妈,你醒了!”
林浩淼一头扎进林凤的怀里,她对瘦小的林凤来说几乎是一个小巨人,依然像孩子一样撒着娇。
屋里有一群不认识的年轻人,林浩淼介绍了他们,这些都是她的朋友。
林凤点点头,除了孙一鸣她谁都不认识,此刻更是什么也没听进去。这些人是谁,为什么在她家里,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重要。
她摸了摸女儿红红的脸,痛心疾首地说了一句“对不起”。
“都是妈妈不好,妈妈太不合格了,不知道我们淼淼受了这么多委屈......”
林浩淼本来已经不哭了,听到这番话,鼻尖忍不住又泛起了酸意。
“妈,你别这么想。我这不是没事嘛,不是你们的错!是我——”
没等她说完,林凤就神经质地拿起手机,面无表情拨出一个号码。
屋外雷雨大作,狂风呼啸,树木发出悲戚的哀鸣,在风暴中被拦腰折断,砸向马路。
对面接起来,正要关心这场暴雨的事。
林凤没给他开口的机会,她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。
“邹石,雨停了立刻回来。”
“你现在就辞职。我们准备搬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