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号:
密码:
  总之就是一句话,我也不知道那个商人为何会告诉我这些。
  那个商人的姓名等信息,也是一概不知道。
  这年头又不用写病历,也很少会询问病人的姓名。
  对病人的身份信息一无所知,是很正常的事情。
  陈远被陷害的真实原因,在这桩牵动大半个大明朝的贪污案的掩盖下,也会变得不值一提。
  还有就是,他这一世的家庭实在清清白白,没有一点问题。
  家族三代单传,他母亲冯氏是收养的孤女,后来嫁给他爹陈远。
  简单到一目了然,没有什么复杂的人际关系。
  家传医术也并不高明,只能治治头疼脑热、跌打损伤之类的小病。
  他们家的医馆,其实还是朝廷赏下来的。
  元末至正年间,朱元璋占据南京城,他祖父被征调成为军医给将士们治伤。
  后来朱元璋的政权稳固,就赏下了这座宅子和铺子作为奖励。
  要不然凭他们家的医术,十辈子也别想在皇城附近买宅院。
  当然,他真正的底气还是一身的医术。
  他敢拍胸脯说,就马皇后的病,张仲景和孙思邈复活,都没他治的好。
  只要朱元璋还在乎马秀英,就绝不会拿他如何。
  就算他说的话漏洞百出,老朱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  最多不重用他,也绝不会杀他。
  正是有了这个底气,他才敢编造如此漏洞百出的话。
  而朱元璋果然被说动了,立即就叫来锦衣卫指挥使毛骧。
  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让毛骧去救人,而是守株待兔,看会不会有人过来灭口。
  陈景恪也忍不住在心中竖起大拇指,不愧是开局一个碗的朱重八,这脑子转的就是快。
  赵瑁是礼部尚书,不能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怀疑调查。
  万一是诬告呢。
  朱元璋虽然防范官吏,却也不想无理由滥杀。
  如果真的有人杀陈远灭口,那就能证明陈景恪所言为真,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。
  如果没有人来灭口……那此事就要慎重考虑了。
  此时反而轮到陈景恪担心了,什么杀人灭口之类的,都是他推测的。
  赵瑁要是不这么做,就弄巧成拙了。
 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越等他心中就越是忐忑。
  眼见太阳就要落山,天渐渐昏暗下来,他心中越来越沉,不会是我猜错了吧?
  就在这时,一个小宦官走进来:“陛下,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求见。”
  第8章 御下
  毛骧回来了?
  陈景恪激动的朝门口看去,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叫过来,问一下陈远的情况。
  然而朱元璋就像是没听到一般,依然埋头翻阅手中的奏疏。
  周围的宦官也都习以为常,没有任何动静。
  陈景恪心下焦急,恨不得上去把他的笔抢过来,但也只是想想而已。
  又过了五六分钟,将手中的奏疏翻阅完,朱元璋才放下笔道:
  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  报信的宦官这才小心翼翼的退出去传令。
  没一会儿毛骧就走了进来。
  和在外面时的趾高气昂不同,此时他略微弓着身子,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。
  “参见陛下。”
  “免礼,有何结果?”
  “确实有人行凶,凶手被臣当场擒获……这是口供。”
  毛骧从怀里拿出两份口供:“一份乃陈远所述,他去赵尚书府上,隔着纱帘给一女子诊治,所以并未看到该女子的容貌。”
  “帘内女子确有伤寒之症,他开了药没多久就被抓起送入上元县大牢。”
  “另一份乃凶手所供,他们是奉了赵府大管家赵尽忠之命前去灭口,并将陈远伪装成畏罪自杀。”
  陈景恪心中松了口气,一来是陈远安好,自己的这一番努力总算是保住了他的命。
  二来是赵瑁果然很配合,让他编的那番话更具有可信度。
  朱元璋接过口供粗略的扫了一眼,神色里杀意盎然。
  他并没有当场爆发,而是看向陈景恪道:“让你猜中了。”
  陈景恪只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头嗜人猛虎,浑身汗毛倒竖。
  脸上不敢表现出一点喜色,反而忧郁的道:“草民宁愿自己猜错了。”
  朱元璋意外的道:“哦,为何?”
  陈景恪苦笑道:“有救治太孙的功劳在,我猜错了就是功过相抵,陛下最多打我一顿。”
  “我猜对了,就意味着有无数百姓,因为这些贪官污吏家破人亡。”
  “砰。”朱元璋终于控制不住情绪,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:
  “赵瑁,其罪可诛。”
  屋内众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  毛骧却露出一丝兴奋之意,马上说道:“锦衣卫已经全体待命,只要陛下一声令下,立即可将此贼缉拿归案。”
  哪知朱元璋却怒道:“硕鼠在朝多年你竟未能察觉,要你何用?”
  毛骧没想到火竟然烧到了自己身上,吓的额头布满冷汗。
  “臣失职,请陛下恕罪。”
  朱元璋冷哼一声道:“本来咱想治你一个失职之罪,然现在正值用人之际,就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。”
  “将此事给咱查的清清楚楚,所有涉案人员要一个不漏的全部缉拿归案。”
  “若让咱知道你吃里扒外,到时新账旧账一起算,别怪咱不讲情面。”
  毛骧如遇大赦,连忙道:“谢陛下,臣一定尽心尽力彻查此案。”
  陈景恪在一旁看的叹为观止,朱元璋御下的手段果然高明啊。
  这一番敲打,毛骧还不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去查案。
  朱元璋满意的点点头,再次看向陈景恪:“你可还有什么线索?”
  陈景恪假装思考,“那个富商说了好些个名字,我能记得的只有赵瑁……哦,我想起来了,好像还有个叫王惠什么的。”
  “王惠迪?”
  “对对对,就是他……别的实在想不起来了。”
  朱元璋连续深呼吸了好几次,才控制住怒火:“好,很好。一个礼部尚书一个刑部尚书,咱大明的六部是烂透了。”
  “毛骧,盯着他们两个查。再派人去各个布政司,打探赋税征收和粮仓存粮情况,重点是山西。”
  “要秘密行事,莫走漏了风声。”
  毛骧连忙回道:“是,臣记住了……那三个凶手怎么处置?”
  朱元璋思索片刻才说道:“立即带人去赵瑁府上,让他将赵尽忠交出来。”
  毛骧迟疑的道:“这……他要是不交人,臣能带人进去抓捕吗?”
  朱元璋呵斥道:“蠢货,你会交人吗?”
  毛骧连连摇头,这种掌握自己机密的人,弄死也不能交出来啊。
  “咱要做的就是打草惊蛇,好让他们露出马脚,方便你去调查。”
  毛骧恍然大悟,“陛下英明。”
  陈景恪也不得不说一声高明。
  越是庞大的组织就越是臃肿,也就越难以隐藏自己。
  赵瑁所在的贪污集团遍布全国十几个布政司,涉案人员数以万计。
  之前只是朱元璋还不知道他们存在,现在知道了,随便一查就能找到证据。
  赵瑁作为该组织的领头羊之一,根本就没办法将自己撇清。反而是他做的越多,露出的破绽就越多。
  所以,朱元璋这一招打草惊蛇玩的妙。
  等毛骧离开,朱元璋问道:“你可是很奇怪,咱为何不直接将赵瑁下狱?”
  陈景恪恭敬的道:“陛下此举必有深意,草民不敢妄测。”
  “哼。”朱元璋似乎很不喜他这个答案,说道:
  “他是礼部尚书,咱也不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将他缉拿归案,否则明日朝堂就要闹翻天。”
  至于陈远的案子,那是赵尽忠做的,有太多办法可以撇清自己。
  他最多就是一个御下不严,算不上什么大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