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暗算?”清霜一愣,有些不悦,“小师妹,你这不是大侠该有的风范吧?”
“非也,师姐。我可没说这是对付君子所用。咱们观里从上到下可都是女子,若是遇到歹人——”
清霜抢过话头,“若是遇到歹人,自有我这个大侠出手,再不济也有师父。何必……”
“师姐,歹人之所以称为歹,便是因为没有大侠风范,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敢用。
“若是打不过你和师父,就此退去,那还好说。可若是人家怀恨在心,对我们使阴招,耍手段。师姐当如何?”
“这……”
“好啦,师姐,给你你就拿着吧。”苏轻韵适时娇嗔一句,把瓷瓶往清霜怀里一塞,转身便要走。
“我拿着就是了。哎——小师妹你去哪?”
“去看看我晒的柿饼怎么样,顺便看看师姐练剑有没有削到树上的柿子,那可是能卖钱的。”
“我保证没有!”
日落西山头,晚霞醉人眸。
整片山林被染作橘红。两人的欢笑回荡在观里久久不停……
几日后。
山上晨雾未散,清霜早早就醒了。
她实在是太久没有下山——半年前下山时,她趁着师父不注意,悄悄地溜到一处人群密集的杂耍圈里,观看别人耍杂技,心痒难耐,忍不住摩拳擦掌上去跟人家比划比划。
且不说人家是耍杂技的,又不是正经学武的。
没人搭理她,她便要上去体验胸口碎大石。
结果一把木剑给人家胸口碎大石的石头上戳了个眼,砸了人家场子。
幸好姚云栖及时找来,否则那一群大汉还不知怎么收拾她。
最后姚云栖赔了钱,杂耍团也早早收摊回家。
自此清霜便被姚云栖关在观中不许下山,勒令她好好磨炼自己的性子。
此次下山,若不是她确实该换把佩剑,恐怕姚云栖也是不会轻易让她下山。
纵然如此,昨日夜里清霜也被姚云栖一顿叮嘱。
山道上,露水打湿了师徒三人的鞋尖。
约摸走了半个时辰,三人终于见到集市的热闹。
“包子,包子,新鲜出炉的包子——”
quot;新蒸的糯米糕——不甜不要钱咧!quot;
热气从竹笼里窜出来,混着旁边炸油果子的滋滋声,把整条街都熏得香喷喷的。
卖包子的老汉粗布衫子挽到肘间,手掌一翻就拍开蒸笼盖子,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包子馒头,一旁摆着整整齐齐的米糕,个个顶着红艳艳的枣子。
quot;瞧一瞧看一看——quot;
quot;上好的青瓷碗——quot;
quot;刚摘的山楂哟——quot;
吆喝声此起彼伏,卖货郎担子上挂着的铜铃叮叮当当,随着脚步晃出一串脆响。那担子两头颤悠悠地晃,一头堆着五彩丝线,一头摞着泥塑的小老虎,虎眼睛用朱砂点得炯炯有神。
清霜的鼻子抽抽,闻到炒板栗的香气,戳戳苏轻韵的胳膊,悄声道:“小师妹,板栗……”
顺着清霜的目光看去,果然,前头有个精瘦汉子正抡着铁铲在大锅里翻搅。
黑砂粒间棕红的栗子噼啪爆开,甜香混着柴火气直往人鼻子里钻。摊子前围了三四个孩童,眼巴巴地盯着锅子,有个脖上戴银项圈的小孩口水都滴到了衣襟上。
“先买药材。”姚云栖看穿两个馋猫的意图,笑着往苏轻韵手心拍了袋钱袋,“若剩钱,准你们买。”
苏轻韵拉着清霜前去惯常买卖的“仁济堂”。
堂内光线昏黄,数十个紫檀药柜森然林立,屉面上用金漆标着药名。掌柜的正在称药,铜秤砣在杆上滑来滑去,发出细微的quot;沙沙quot;声。
quot;三两当归,要秦州产的。quot;苏轻韵递上单子,指尖在柜台上轻叩两下。
清霜悄悄溜达到后院,蹲在晒药箩筐前翻检。
她捏起一片黄精对着光看,突然刻意quot;啧quot;了一声:quot;这黄芩发霉了还晒?quot;
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让里间的伙计听见,立马把她赶了出去:“你是哪家的小孩,胡说些什么?年纪不大,心眼不小,认得这是什么吗?”
清霜被赶出里屋,苏轻韵一个眼神看来,心虚的低下头。
适时,掌柜的将药材都找齐了递来,苏轻韵认真看了确认没有问题,付了钱便拉着清霜离去。
屋内掌柜的看着两人背影,自语道:“两个小姑娘还挺识货。”
伙计:“掌柜的,那小丫头胡说八道道咱们头上了,我可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小胡啊,我早跟你说过了,收起你那些糊弄人的把戏。再有下次,你就和你这些不三不四的把戏一起给我滚出这个店。”
“我晓得了掌柜的。”伙计老老实实的去里屋把次品收拾了。
——
再说这边,清霜走在苏轻韵身旁稍稍落后,小声嘀咕着:“小师妹,你干嘛拦着我?那家黑店……”
苏轻韵冷不丁停下脚步,转身冷着脸盯住她,“师姐,师父说了叫你少惹祸。”
清霜低着头仍然嘴硬,道:“什么嘛,人家拿次品放在那晒,我还不能管了?”
“师姐呀!我和娘下山这么多次了,都是在这家店买的药材,真要有问题,咱们早就换地方买啦。你看人掌柜的给咱的药材有问题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掌柜的没问题。这家店也没问题。”苏轻韵恨铁不成钢的跺脚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人家店铺招的伙计一时大意,咱们管那么多干嘛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!人家没有卖给我们以次充好,你还计较那么多作甚?”
苏轻韵将手狠狠一甩,大步走开,正好到了先前炒板栗的摊前。
此时围着的小孩都已渐渐散去,苏轻韵掏出剩下的铜板:“老板,买板栗。”
“好嘞。”
……
市集西头,姚云栖蹲在一个小摊前。摊主是个山里人,粗布上散乱地堆着些药材,有些还沾着泥土。
quot;老丈,这株七叶一枝花怎么卖?quot;姚云栖指尖轻点一株带着露水的草药。
老汉搓着手,“嘿,您真识货,这可是我今早在北坡上挖的。价钱嘛……”
姚云栖不理他,只拨开上面杂乱摆放的药材,从底下抽出一截不起眼的枯藤。
摊主眼睛顿时瞪圆了——那品相,起码是三十年以上的鸡血藤,表皮皲裂处透着暗红,像凝固的血丝。
quot;搭着卖?quot;师父语气平淡,手里却已摸出钱袋。
“您识货,您识货。”摊主讪笑。
quot;让让!热油——quot;
一声吆喝突然炸开,姚云栖提着新买的药材往边上让了让。
只见个赤膊汉子扛着口大铁锅健步如飞,锅里滚油还在冒泡。
后面跟着个挑担的小伙计,扁担两头各挂一只活鸭,鸭掌被草绳捆着,倒悬的鸭头还在quot;嘎嘎quot;直叫。
“师父——我们在这儿呢——”
“娘——”
视线越过赤膊大汉,姚云栖便见清霜两人在街头站着。快步赶到两人身边,只见清霜晃了晃手中的板栗,道:“师父,吃板栗。”
苏轻韵也将手中糖人递来:“娘,吃糖人不?”
“好啊,我也尝尝。”
姚云栖提着两包药材,心中暖意涌现,见到清霜二人就如见到自己的过去,鲜衣怒马,意气风发。
那时候也是如此热闹啊……
走在街上,清霜一路都在叽叽喳喳的说着对自己新佩剑的期待,到了铁匠铺反而紧张得说不出话。
姚云栖笑着替她开口:“要轻巧不失锋利,简单又不失大侠风范。给她打一把轻便的,要韧度好,够锋利,剑鞘嘛——打点花样出来。”
“行!小姑娘看不出来呀,也是个练家子。”
“那是,我可厉害了!”
“一周后来拿吧,先付一半定金。”
“可以。”
第 3 章
踏着夕阳,师徒三人走在回家的山道上。
清霜走在最前,怀里抱着一袋药,一步三蹦的,像山里的野麻雀,引得姚云栖暗笑不已。
quot;师父!您说这剑铸好了,能不能削断您的拂尘?”她突然转身倒退着走,发梢沾了碎金似的夕阳,“我瞧城北铁铺的火候比去年旺多了!”
“回去抄书五十遍。”
姚云栖笑着,却故作生气的回应清霜的快乐:“剑还没拿到手就想和师父斗,也不知道是城北铁铺的火气大,还是你这丫头的火气大。”
“不要嘛——师父——”
“不知尊师,再罚五十。”
“啊?我错了嘛,师父。师父——”清霜也不倒着走了,围在姚云栖身边叽叽喳喳的转圈,不停撒娇讨饶。
“好,好,不罚不罚,但明日还要记着早起,为师检查你的功夫怎样。”
“好嘞!师父,您放心吧,我可是大侠——”清霜拍胸膛保证,却听“啪嗒”一声——苏轻韵的糖人被误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