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好景不长, 他牵头组建的说书联盟才成立不过十几年便遇到了劲敌, 台上这位年轻人说的相声抢走了他们许多主顾,害得他们的收入缩水。
于是当他无意间听到有个年轻人说莫松言坏话的时候,他动了些歪心思。
什么大师的徒弟,不过是个脾气暴躁的纨绔子弟,还有个狐媚子哑巴夫郎,神气什么?
他还治不了他们?
笑话!
于是他让所有的说书先生更改说书内容,从正经史料变成莫松言夫夫的蜚语流言。
眼瞅着宾客一个个的出现在自己人的茶馆里,老先生心里很满意,只是这高兴中却带着些莫名的担忧。
果不其然,没多久宾客竟渐渐地又都去韬略茶馆了,他无计可施,只觉得如果认真说书总还是有机会的,毕竟人不可能天天听相声不是?
可谁知,这年轻人竟然开始说书了?!
而且还将他们那仅存不多的宾客也吸引了过去,他本来以为不足为惧,一个年轻人能知道些什么?
看过的书还没他吃过的盐多。
事实证明他小瞧了对方,那年轻人不仅知道得多,说书的方式更是特别,不仅逗得人前仰后合,关键还让人惦记得茶饭不思。
就好像骑驴的人在驴眼前挂了个苹果,驴就一直往前跑一样,老先生被莫松言的书勾得恨不得住进他脑子里,看看那里面究竟还有多少好故事。
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惭愧,他的确使了上不得台面的手段,这确实有辱读书人的斯文,尤其是那手段还涉及到人格侮辱。
但他又觉得是莫松言抢客在先,他不过是回击而已,手段下作些又如何,孙子还讲究兵不厌诈呢。
他心里忽然有了底气,刚想怼回去,莫松言又发话了。
你们要想早点知道结局也行,每桌赏我一粒银锭子,如果没有那这故事的结局我便不说了,反正你们日日在这我也赚不了几个钱,陈掌柜还得赔着本钱,刚好有其他茶馆请我过去,我自当另觅他处。
说着便要走下台。
台下的说书先生听后马上阻止道:且慢!
莫松言停住脚步,怎么?
说书先生们将他拦在台上,却面面相觑,没人愿意出银子。
莫松言见他们这样,又说:或者这样如何,诸位先生向我夫郎道歉,道过歉后我说结局。
有人却脱口而出:我们怎能向嫁作夫郎的男子道歉?说出去成何体统?
莫松言摊手:那没办法了,我收拾收拾,找个更大的茶馆去吧,听说徐掌柜的茶馆是东阳县最大的。
他悠哉悠哉地往台下走,却被最年长的老先生拦下了:你说什么?徐掌柜?
莫松言停下脚步,笑得诚恳,不错,正是徐掌柜,他还要花大价钱请我呢。
徐掌柜在东阳县可不止开了一家茶馆,许多茶楼、酒楼也是他的,若是让莫松言搭上徐掌柜这条线,他还不得飞喽?
老先生心里琢磨。
他便是在徐掌柜名下的一家茶馆里说书,现在被人家单方面取消协议赶了出来,合着是在给莫松言腾地方?
这断然不可!
他刚要说话,莫松言又掰着手指数:城西的李掌柜、钱掌柜、城东的万掌柜、何掌柜、城南的顾掌柜、孙掌柜、城北的安掌柜、佟掌柜还有这些掌柜都等着我去呢,到底去哪呢?
他如数家珍似地说了一连串掌柜,故作为难地摇摇头,要不干脆今日这家明日那家好了,反正我在哪宾客就在哪。
台下的说书先生们听过之后都沸腾了。
李掌柜也让他去了,是真不打算让我回去了?
大哥,你得想个法子啊,不然咱们以后如何营生?
是啊,大哥,在这里你最德高望重,你拿个主意,大伙都听你的。
莫松言一边作出冥思苦想的样子,一边听他们说话。
只见老先生看他一眼,然后对众位说书先生道:我说什么你们都听?
众人忙点头。
那你们愿意出钱吗?
大哥,现在已经不是出不出钱的事了,现在是我们说书的场地都要没了。
老先生又问:那你们可愿意道歉?
有人点点头,有人不做声。
老先生长叹一声,对莫松言道:莫先生,我们换个条件如何?
您说,我听听。
老先生继续道:我们可以向您的夫郎道歉,作为回馈,您您教教我们您是如何将书说得如此有趣的,如何?
莫松言微微一笑:老先生这是在抢我吃饭的本事啊。
之前我们那样做确实不妥。老先生环视一周,确认茶馆里已经没有普通宾客之后,才继续道:但也是你抢我们的营生在先啊。
莫松言再次摊手:老先生,做人要讲理,你们也见识到我说书的本事了,我若是一开始便选择说书,那才是我不会做人,抢了你们的营生
可我一开始选择的是说相声,还特意避开了跟说书有关的内容,宾客因为我的形式新鲜来捧我几场那也是正常的,怎么就是抢了?
老先生再次答不上话。
沉默了一阵后他刚张口,莫松言又道:如今诸位都已经瞧见我的本事了,我要是说书,那才是真正的抢诸位的饭碗,我认为我已经仁至义尽了,可诸位却要对我赶尽杀绝,读书人何时狠绝至此了?
厅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老先生斟酌一下后,道:你先莫急,容我们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如何?
莫松言站在台上抱拳施礼,我以为这件事情无需再商议,诸位尽快做决定吧,我也是身负着巨大的压力才坚持了这么些天,如今马上便要弹尽粮绝了。
台下的说书先生们花生米也不吃了,茶也不喝了,互相望着,不停地朝老先生使眼色、点点头。
老先生环视一圈,最后站起身道:莫先生,此间之事确实有我们不对的地方,我们愿意道歉,但还是再问一句,可否请您将您说书的技巧指点我们一二?
莫松言:那便道过歉再说吧,若是夫郎原谅诸位,那我便斗胆献丑了。
怎能说献丑?我们还得感谢您不吝赐教。
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顷刻间没了,莫松言去后屋里将萧常禹带出来。
众位说书先生虽然面上有些不情愿,但话已经说出去了,还是在老先生的带领下恭恭敬敬地表达了歉意。
毕竟,老先生都能低头认错,他们又有何好坚持的呢?再说他们还等着莫松言教他们说书的技巧呢。
萧常禹对这个场景有些诚惶诚恐,他眼神中闪烁着不解的光芒看向莫松言。
莫松言拍着他的后背道:先生们觉得之前多有得罪,特意来向你道歉,萧哥,你要是能原谅他们便点点头,要是不原谅便不用管,一切随你心意。
萧常禹将目光转向在场的说书先生们,纳闷莫松言是如何做到的,竟然能让一群傲骨铮铮的说书先生向他道歉,想来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对于那些谣言,他早已不在意了,更何况在意又有何用呢,他又不能与人争辩,还不如由着他们说,反正清者自清。
莫松言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,低头冲他微笑道:如何?若是一时想不好,那明日再回应也可。
萧常禹微微仰头与他对视,然后轻轻点头。
何必拖到明日呢,白白费了莫松言的一番心意。
说书先生们见他点头,纷纷露出感激的表情,纷纷赞他有雅量。
莫松言搂着萧常禹的肩膀,转脸面向他们:稍后我与诸位说细节。
说完,他搂着萧常禹将人送回后屋,萧哥,你再稍等我片刻。
萧常禹点头目送他出去。
到了大厅,说书先生们眼巴巴地看着他,莫松言背着手环视一圈后道:那晚辈便将自己从师父那里学来的技巧分享给诸位,不过近日太晚了,技巧又太多,一时半刻也说不完。
说书先生们等着他的后话。
他略作沉思道:明日上午如何?
众人点头称好。
地点定在哪里?他又问。
有人说:韬略茶馆如何?
莫松言:说书技巧还是应当私下分享。
众人低头思索,老先生沉吟道:那便定在我家,如何?
作者留言:
众说书先生:莫老师好。
莫松言表面摆手:不敢当,不敢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