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芝卉耳边像被扔了个炮仗,闪过各种声音。
其实正常情况下,两人十几岁的年龄差,本来是凑不成cp的。
钟以伦出道十几年,之前拍现实题材多,属于粉丝量不大,但路人好感极高的明星。
可惜两年前,他在拍摄国内一线导演刘冲的电影时,受了严重的腿伤,因此沉寂。
现在重新起航,公司正好塞到自制剧里,不仅可以少付片酬,还可以给新人抬轿。
于是,他就成了在拍剧的男二号,也成了边芝卉剧中的cp。
这些都在情理之中,但为什么会有吻戏啊?
妈妈那个保守的性格,要是知道了——
“前辈的消息比我灵通很多啊?”边芝卉还抱着一丝希望,希望是哪里弄错了。
“你那里应该只有最基础的统筹群,得不到这方面的消息。”相比之下,钟以伦冷静很多,直接把文件发过来,“不管怎么样,你先看一下吧。”
边芝卉赶紧点开,用一目十行的速度,扫过新加的扉页。
40集——新增场次23
【时间】夜晚【地点】布景棚餐厅【出场人物】林思言、路荧 【演员】钟以伦 边芝卉
△用完餐后,林思言见气氛到了,准备惊喜求婚:我们结婚吧。
△镜头切到路荧手指上,(注:需要赞助商提供的钻戒大特写。)
△路荧(欣喜):我愿意。
△求婚成功,林思言把路荧抱起来,转了一圈。(此处可适当插入抒情背景音乐)
△转圈结束后,林思言把人放下来,并深情凝望少女(此处切两人特写表情),低头亲吻。(务必拍出缠绵的氛围,然后慢慢切远景)
比语文课上改病句的素材,还要乱七八糟。
原来的剧本里,边芝卉扮演的是从小喜欢甜点,天性乐观的富家大小姐路荧。
路荧在充满爱的家庭中长大,直到要填志愿的时候,想学甜点有关的专业,才第一次和家人产生分歧。
她一气之下,去了一家名叫“甜言蜜语”的甜品店打工——店长正好是钟以伦扮演的角色林思言。
一来二去双方就有了情愫,但因为路荧年纪小,两人到剧终都只是若有似无的暧昧,更专注一起把甜品店做大做强。
本来清水的感情线,改成林思言在路荧大学毕业时就求婚,简直俗不可耐。
更何况,这几年网上对性别问题一直很敏感,给未成年写吻戏,等于埋了一颗定时炸弹。
到时候剧播了,很容易被扣上“厌女”、“性骚扰”的帽子,影响播放量。
抛开大局观,还有一点也让她心里不是滋味——扉页这么大的事,竟然是对手演员告诉她的,她甚至没有最基础的知情权。
就这么去拍摄,绝对会闹出笑话。
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,希望自己迟钝一点。最好感觉不到娱乐圈的拜高踩低,区别对待。
“前辈怎么看呢?”边芝卉只好征询钟以伦的意见。
他皱着眉,显然也不赞同,“这两个人物年龄差摆在那里,走在一起的概率很低,专注事业增长阅历是最好的。编剧大概是觉得,两个角色拉扯了一整部剧,最后应该有个圆满的结局。”
还真是与众不同的理解。
难怪之前他会问,有没有接吻的经历。
之前觉得很荒谬的事情,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,边芝卉却高兴不起来。
她叹了口气,延迟回答了那个很难堪的问题,“我家里管得严,重心一直放在学习上,没有前辈问的那种经历,所以拍摄的时候——”
该说什么呢?说请你多多指教吗?
那未免也太奇怪,就好像在求着别人亲吻自己。
“配角没那么大话语权。”钟以伦宽慰她道,“你这么年轻,以后肯定要演更多亲密戏,只能提前脱敏。”
计划赶不上变化,新人只能咬着牙配合。
虽然不像言情小说那样,有那种“初吻一定要留给喜欢的人”的念头,但直接和第一次见面的人接吻,对边芝卉来说,还是有些超过。
她努力做着心理建设,视线不自觉飘向钟以伦的嘴唇。
他的唇瓣很薄,唇色正常,没有唇纹,说话时没看到蛀牙,也没闻到口气。
看了一会儿后,她视线缓缓上移,打量起他整张脸来。
钟以伦鼻梁高挺,侧面弧线分明,如刀锋一般锋利,但眉眼却很柔和——尤其是一双眼睛,如清泉一般澄澈。
皮肤不算太白,是健康的小麦色,肤质格外细腻,看不到毛孔黑头痘痘。从视觉上看,比实际年龄起码小了七八岁。
罢了,怎么说也是个优质帅哥,算得上为艺术献身。
“你现在的样子,很像马上就要英勇就义。”钟以伦看穿了她的抗拒,无奈地扶额。他沉默片刻后,才又说道,“也不用那么气馁,或许还有转机。”
“拍摄途中经常会根据演员实际状况调整,如果能说服导演,起码吻戏可以删掉。”
边芝卉刚刚亮了的眼睛,瞬间又变得暗淡。
来之前,她特地在网上搜过总导演曾庆辉的风评,清一色都是资历深厚,但脾气糟糕,肯定很不好惹。
“比起这个,你现在更应该在意另一件事。”钟以伦又开了口。
有什么比赶鸭子上架,更值得在意的?
边芝卉一脸疑惑,感受到男人的目光,落在自己脸上时,不由脸上发红。
“你觉得你这样,像是一个十几岁的甜品店学徒吗?”
当然不像,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觉得像。
答案到了嘴边,几乎要脱口而出,又被边芝卉生生憋了回去。
正常人是不会觉得,但娱乐圈的人未必正常——就像钟以伦刚刚还给佟羽带了咖啡,现在就审判起她化的妆容。
“还可以吧。”边芝卉绞尽脑汁,编出合理的说辞,“学员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,不能有刻板印象。而且佟姐资历那么深,肯定有她的考量。”
“迷信权威最容易吃亏。”钟以伦对这个说法并不买账,“不知道等你承受观众炮火的时候,还会不会这么想?”
不同于之前的温和,此时他声音放低了些,整个人立刻多了几分压迫感。
明明脸部的线条没有变化,眉宇间却透着几分不可逼视的锋芒。
边芝卉也忍不住去想,他所说的后果。
网友比起新人,更讨厌丑人,万一落下个“资本家的丑孩子”那样的名声,以后要翻身可就难了。
正处于六月中,盛夏时节,她却莫名打了个冷颤。
“这个妆就是灾难。”钟以伦继续说道,“眼影、腮红打得太重,假睫毛让厚重的眼妆更加累赘,阴影和高光也画错了位置,上镜会显得颧骨太高。”
边芝卉微张着嘴,再次感到诧异。
还没回过神来,他的声音又在耳边回荡着,“你会化妆吗?会的话,就重画一个。”
他又问了很难回答的问题,不过这次给了她选项。
边芝卉却更加头疼,“这不太好吧……佟姐画了很久。”
没有人比她更想卸妆,但她人微言轻,凭什么动资深化妆师的劳动成果?
没有否认,钟以伦从她话中抓住重点,“所以你会化妆?”
“会一点,不过是很业余的那种……”
业余到大部分都是为小学文艺演出服务,小部分是入组前,小姨考虑到她还没组建团队,缺一个随行化妆师,叫她跟着美妆博主练习。
所以边芝卉完全没什么底气。
钟以伦对化妆间很熟,直接从柜子里,拿出一个大大的化妆箱。
“借口已经有了。” 他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杯咖啡,“当着别人的面就说,是我在夏天拜托你跑腿买东西,害得你妆容全花了,只能重新化。”
但因为太合理,反而让边芝卉起了疑心。
难道他早就知道她会被刁难,所以特地带了咖啡过来?
边芝卉试探性地问道,“前辈是知道什么内幕吗?”
她直视着这个男人,只觉得那双澄澈的眼睛下,藏着比海更深的心思。
是她完全看不透的存在。